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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别把羽毛从鸟儿身上拔下来

2017-06-22阎连科

神剑 2017年3期
关键词:小说语言

阎连科

我们讨论文学,当然不能不讨论其最为重要之元素:语言。自古至今,凡被称为文学的,都首先是其“语言”与“说话”的不同。凡被我们称其为文学性的东西,都是首先从语言开始的。《伊利亚特》被荷马最早吟唱出来时,并不是荷马给古希腊人讲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故事,关于特洛伊,关于神居的俄林波斯山,关于万能暴躁的宙斯和各怀心思的阿波罗和雅典娜,还有人的代表赫克托尔、阿伽门农和阿喀琉斯们,以及引发那场人与人、人与神、神与人的长达十年之久的混乱战争的绝美女人海伦等,他们的故事,早已流传在古希腊人的身边和嘴边。但当荷马重新把这些故事讲出来的时候,这些故事就不再一样了——不是故事不再一样了,是传播、传递故事的语言和方式不再一样了。

荷马是用诗的方式把那些故事吟唱出来的,不是古希腊人在狩猎场和捕鱼的海上及收禾的田头或橄榄树下采摘时候顺口說将出来的。荷马把诗注入那些故事里边了。或者说,荷马从那些故事中挖掘出了诗。于是,文学产生了。文学语言也随之应运而生了。

可以说,文学孕育了文学的语言;也可以说,是文学语言孕育了文学和文学性。

所以,当我们讨论文学的语言时,最不该犯的错误,就是把语言和文学的整体分开来。无论一只多么美丽的鸟,它的美一定首先来之羽毛的美。凤凰、孔雀、黄鹂等,我们之所以喜爱它,是因为它们的羽毛与众不同,美轮美奂。我们对麻雀、乌鸦是没有那么喜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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