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上一个中国人
2017-06-20陈丹燕
今日文摘 2017年11期
陈丹燕
每次我到柏林,都会住在芭芭拉的家里。
与一个中国男人度过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十年之后,芭芭拉习惯了用筷子吃饭,学会了一口普通话,懂得品清淡的绿茶。
厨房里的一切都在原处,里面的架子上层层叠叠地放满了桂林的白豆腐乳、北方的鸡蛋挂面、山东的紫皮大蒜和台湾的沙茶酱等东西。记得第一次我到芭芭拉家做客,芭芭拉和阿田直接把我接到他们家的厨房里,他们已经做好了一桌子中国菜,笑眯眯地等着我。那天我在芭芭拉家的方桌子上吃得不能动弹。
刚刚和中国人结婚的时候,芭芭拉不会做中国菜,她在晚上吃黑面包和肉肠,而她的丈夫则要给自己做一个热汤。在漫长的日子里,芭芭拉的脸慢慢长宽了,不像她年轻时候的照片上那样是一张地道的东普鲁士女孩的狭长的脸。作为一个台南大家族的德国媳妇,她学会了吃凤爪。
“爱上一个完全不同文化的人,有困难吗?”有一次我问她。
“不困难,阿田和我很合适。”芭芭拉说,“只是他是那么不喜欢跳舞,我也就不怎么跳舞了。”芭芭拉说着就笑了出来:“阿田有个台湾一起来的同学,来德国以后喜欢极了跳舞,他告诉阿田说,跳舞的时候可以碰到女伴的大胸脯。阿田是多么严肃的人,他马上说自己不跳舞,而且真的一辈子都没有跳舞。看到我跳舞,他也不高兴。”
那一次我們说了很久,关于阿田。芭芭拉说他们是不同的人:“要是看到天上有云,我会说天就要出太阳了,可阿田一定说,马上就要下雨了,但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快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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