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晗月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我居然吓哭了。她凌乱的头发上夹杂着些棉絮，垂下的长短不一的头发几乎刺伤了她的眼睛，面色发黄，脸部圆圆的，几道抓挠出的红痕狰狞着——她的脖子！大片烫伤的疤痕好像粘皮糖一样黏在上面。我下意识摸摸脖子，竟感到隐隐刺痛。

外婆听到我的哭声，心疼地跑来，抱着我逗了也一会儿了，我的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瞪着那个女孩。于是外婆放下我，随手抓了几块糖放到那女孩手中：“回家吧，啊！”声音虽柔，却是不容商量的口气，只见那女孩接过糖，也未道谢便走了。

看着她走了许久，一拐一拐的身影格外寂寥，待她走到拐角，我甚至觉得她湮没在孤单里了，最后才惊觉，她的脚竟是跛的！

回想起那孤单又落寞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酸酸的歉疚，那内疚感好像潜伏在暗处的猫，“唰”的一下蹿出来了，毛茸茸地挠着我的心。

次日，我又遇见了她，鼓起勇气对她说：“你家在哪儿？”话毕，她坚冰似的瞳仁升起了一种光，在冬阳的映衬下格外好看，猝不及防，她用力地拽着我的头发，然后看着我龇牙咧嘴，大笑着跑开，连眸子里的笑都延伸到了嘴边。

她居然笑了？真不可思议，我的友好居然得到了如此的效果，我放声大哭了……

那时我5岁，现在我15岁。

与她亦算是“阔别多年”，昨天与妈妈一起回老家，我分明看见——她坐在轮椅上，还是乱乱的头发，黄黄的脸颊，以前特有的婴儿肥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瘦弱，仍然不变的那双眸子，岁月的深沉给它们镀上了难以言喻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