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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壮美:哥特文学艺术赏析

2017-06-15卢青

新西部·中旬刊 2017年5期
关键词:哥特爱伦文学艺术

卢青

【摘 要】 本文以爱伦·坡的小说为例,分析解读其小说中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揭示其蕴含的巨大生命力。认为,哥特文学中大量存在的恐惧、死亡元素具有壮美的美学意味。哥特文学正是抛却了理性意识深入呈现潜意识的酒神精神,因而具有蓬勃的生命力。

【关键词】 哥特;文学艺术;壮美;爱伦·坡小说

目前,国内关于哥特文学的研究多从恐怖、怪诞等方面进行论述,本文从壮美入手,揭示哥特文学蕴藏的生命力,具体以爱伦·坡的文学作品为例来分析哥特文学之美。

哥特文学的审美意味主要之一是壮美。壮美是指“雄大壮丽”,语出《诗·大雅·文王》:“殷士肤敏。”王国维《叔本华之美学》中写道:壮美常与优美相对。凡事物能使人有崇高、严肃、雄壮之感者谓“壮美”。

哥特文学之美就在于其能给人以崇高、严肃、雄壮的美学体验。朗吉弩斯在《论崇高》中认为:崇高的语言主要有五个来源:一是“庄严伟大的思想”;二是“强烈而激动的情感”;三是“运用藻饰的技术”;四是“高雅的措辞”;五是“整个结构的堂皇卓越”。[1]

在爱伦·坡的经典小说《厄舍府之倒塌》中,孪生兄妹的亲情正是庄严伟大的思想。罗德里克·厄舍因为心爱的妹妹玛德琳的重病而伤痛欲绝。中国有句古话血浓于水,正是这种浓厚深沉的亲情之爱使得哥哥在伤心后病越来越重,作为朋友的我甚至在妹妹生病时决口不提妹妹的名字以减轻厄舍的痛苦。厄舍将妹妹活埋,是对妹妹的担心忧虑导致产生巨大的精神力量误认为妹妹已死,是忧思忧虑到极致进而产生妹妹已病死的妄想。强烈的爱产生了超自然的力量反过来控制了哥哥本身,驱使着他失去理智活埋了妹妹,又呼唤着妹妹复活。妹妹在见到哥哥后“朝屋内一头栽倒在哥哥身上,临死前那阵猛烈而痛苦的挣扎把她哥哥也一并拽到在地”。[2]妹妹一方面无法承受离开哥哥之痛,一方面带着哥哥将她活埋的愤恨,爱恨交织而将哥哥一同拽入死亡。这正是一种强烈的爱恨交织的具有张力的亲情,带给人生离死别的痛彻心扉的强烈情感体验。

厄舍害怕失去妹妹,正如古老的俄狄浦斯寓言一般,越是害怕失去就越会发生,在担心忧虑中他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妹妹最终死去。结尾处厄舍府邸坍塌了,这一非凡的兄妹之情以死亡告终。死亡交换了二人的永恒,是厄舍心中对二人永恒相依的巨大渴求的显现。

在整部小说中,随处可见的是,作者将弥漫着的阴郁、不安、消沉、恐怖氛围用优雅的笔触和精美的辞藻渲染的丝丝入扣。具有相当高超的“运用藻饰的技术”。比如开头的第一句就奠定了全文的基调:“那年秋天一个晦暝、昏暗、廓落、云幕低垂的日子,我一整天都策马独行,穿越一片异常阴郁的旷野。”在营造阴郁气氛上,运用“晦暝、昏暗”一连串词语使读者感受它的气氛。云幕低垂给人以压抑的感受。策马独行具有一种奔逸的气质,独行突出了无援的孤独感,阴郁用“异常”来形容显得尤为强烈,旷野的无人空旷给人以惆怅空洞的感受。再如“一场旋风显然早已在我们附近聚集起它的力量,因为风正在频繁而剧烈的变动,大团大团的乌云垂悬得那么低,仿佛就压在那座府邸的塔楼顶上”;[3]旋风仿佛席卷一切的力量,聚集力量烘托出隐隐的即将发生的使得厄舍府倒塌的神秘而令人恐惧的力量,大团大团的乌云垂悬很低给人以压抑和临近悲惨的感受。

最后,整部小说以“我”和厄舍阅读的诗文,和整个故事的发展相互呼应,结构精妙卓绝的烘托出阴郁可怖的氛围。《闹鬼的宫殿》预示着妹妹的还魂,《疯狂的约会》暗示着妹妹与哥哥超越生死阴阳两界的相遇,似乎在死前就已经立好了盟约要在死后再相见。特别是“我”在读《疯狂的约会》时,书中的发展与现实世界的愈发诡异超常相互对应,层层推进,最终引来了妹妹亡魂的出现,将整个故事推向最终的结局:毁灭。

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中写道:“若此物大不利于吾人,而吾人生活之意志为之破裂,因之意志遁去,而知力得为独立之作用,以深观其物,吾人谓此物曰壮美,谓其感情曰壮美之情。”在《古雅之在美学上之位置》中认为宏壮,或形体巨大,或威力无穷,由于主体不能完整地把握到它的形象,而显出它的无限性。同时它还令人感到是一种威胁,令人恐惧,产生痛苦感,觉得并非人力所能左右。壮美是人在受到外界事物的压迫而又不能抗拒时所造成的悲剧或悲苦的感情时产生的美。是由一对象之形式,越乎吾人智力所能驭之范围,或其形式大不利于吾人,而又觉其非人力所能抗。而爱伦·坡的恐怖,正是这种对非人力所能抗的不可控的事物的恐惧,例如超自然神秘力量的降临,如《厄舍府的倒塌》中房屋莫名的倒塌,《紅死病的假面具》中红死病肆虐到城堡的威胁等,都是外界事物的压迫而非人力所能抗拒。是从对客体的恐惧中升华出爱。恐惧源于生命的威胁感,威胁也就是控制了生命。客体对象控制了你的生命,被不可抗拒力征服进而形成一种爱。

这里,生活意志为不可抗拒力所击碎,作为自然人的意识世界范畴的理性意志破裂,作者进而独到而深刻地“深观其物。”深知抛去理性意识后人心灵深处,人潜意识中的隐秘在冥冥中控制征服、震慑了人自己。

如《陷坑与钟摆》中的无边黑暗和悬在身上的巨大钟摆,愈发迫近的威胁着生命,巨大的城堡的倒塌等“形体巨大”,抑或是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威力无穷,如红死病,或《黑猫》、《泄密的心》中出卖自己的负罪感,《乌鸦》中无限循环的那句“永不复焉”。琢磨不透的神秘力量、无限的恐惧与悲苦,爱伦坡在有限的古堡、陷坑之中,都将它刻画表现的铭心刻骨,正是做到了我国古代美学中的寓无限于有限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种渗透文本的无限恐怖力量,看似是外在不可抗拒的,实质上是蕴藏于人性心灵深处的隐秘的外化。而背后是永恒的生命力。哥特元素的核心是死亡,而野蛮、恐怖,暴力是围绕死亡展开的,其背后的精髓是永恒的生命力。尼采认为,酒神精神“实际上是一种理性所无法解释的神秘方式对世界本质,即永恒生命力的感知”[4]即尼采所说的“酒神精神”,是对个体内在情绪的抒发。

歌德在迄今为止对意识的绝对赞颂中发现了人类存在之不完善性的根本原因,认为单凭理性是不能穷尽生活的全部奥秘的。“我们所有的非凡努力,只在无意识那一刹那才获得成功。如果玫瑰花是认知到太阳的绚丽的,它怎能开放!”歌德强调并指出:“人不能长久的圈囿于知觉状态,他必须重新闯入无意识存在之中,因为那里生长着他的根。不假道意识的体验比假道意识的体验更为完善,活跃的生命可以不依赖意识而存在,犹如根可以不依赖于鲜花而存在一样。……克拉格斯认为尼采不过是发展和完善了歌德的思想”。[5]爱伦·坡小说中的恐怖情节设置,正是这种潜意识的有力抒写。而死亡是潜意识的极致。“弗洛伊德在《快乐原则的彼岸》中触及到作为主体本源性活动的冲动,把它规定为解除生命体内部的紧张,恢复生命以前的原初状态的活动。死的冲动通过解除生命体内部的紧张,使之降低到零,来使自身返回到生命以前的无生物状态,即没有生命的死亡物体上”。[6]在爱伦·坡的小说元素中,处处可见死亡。如《厄舍府的倒塌》中兄妹二人共同埋葬于倒塌的厄舍府邸,《陷坑与钟摆》中对处在利器倒下近乎神经质的死亡恐惧体验的大力渲染,《红死病的假面具》中狂欢过后的人群全部倒在舞厅的血泊里。《黑猫》中表面平静温和的主人公内在的杀戮虐待宠物猫的情节,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种恐怖的死亡实质上就是拉康所谓“享乐”,“享乐与我们通常感受到的快感相反,它是因提高紧张倾向而产生的。”“比如,少女对割开手腕流出的鲜血看的入迷;少年们明知会发生事故却仍然提高摩托车的速度。……这是可怕的事情,是超越人类容许限度的机器危险的事情。如果置之不理,它的确会给个体带来死亡。……在带来死亡这种绝对的条件下,世俗的法律不得不限制它……因而享乐的滥用被取缔了”。[7]在潜意识中倾向于享乐的死亡冲动被归于现实生存的理性意识取缔了,制止了。于是,爱伦·坡将这种存在于潜意识中得享乐趋死状态在他梦幻的文学世界中淋漓尽致的抒写出来,小说中的人物遍是失去理性做出疯狂之事的人,作者挖掘着深埋同时根治于人类内心深处“单凭理性不能穷尽生活的全部奥秘。”作者拨开理性意识的束缚,闯入潜意识的存在之中,仿佛脱缰的野马任凭潜意识在脑海中驰骋。这种被现实生活所不被允许存在的享乐趋死在文学世界中,在爱伦·坡高超的恐怖氛围营造中大放异彩,将人性的全部深刻挖掘,完整呈现,“是一种理性所无法解释的神秘方式对世界本质,即永恒生命力的感知”,是酒神精神蓬勃生命力的抒写,是一种对生命力深切的尊重与敬畏。

总之,哥特文学中大量存在的恐惧、死亡元素具有壮美的美学意味。而它的实质是现实世界无法实现的,潜意识里不可抗拒享乐趋死本能。哥特文学正是抛却了理性意识深入呈现潜意识的酒神精神,具有蓬勃的生命力,使哥特文学自诞生及发展至今经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注 释】

[1] 伍蠡甫.西方文论选(上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125.

[2][3] 埃德加·爱伦·坡著,曹明伦译.爱伦·坡作品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18.14.

[4][5] 胡经之主编.西方文艺理论名著教程第二版(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79.89.

[6][7] (日)福原泰平.镜像阶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169.173.

【作者简介】

卢 青,毕业于西北大学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曾专注于拉康的精神分析理论研究,现从事图书馆秘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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