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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 芳

2017-06-13木心

文苑 2017年12期

文 / 木心

芳 芳

文 / 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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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芳是侄女的同学,侄女说了几次,便带她来看我了。明显的羞怯,人也天生纤弱,与侄女的健朗成了对比。她们乐于对比,不用我分心招待,要来则来,要去则去,芳芳也成了熟客。算是我非正式的学生,都学键盘,程度不低。

我是小叔,侄女只比我小四岁,三人谈的无非是年轻人才喜欢的事。虽然男女有别,但她们添置衣履,拉我品评选择,这家那家随着转——这就叫做青年时代。

丁琰是男生,琴弹得可以,进步不快,每星期来上两节课,喜欢上了芳芳,我早就感觉到有这回事。

夏天侄女考取了中央音乐学院,又哭又笑地北上了,芳芳落第,闲在家,说想工作。

芳芳仍旧时常来,不知是丁琰约她的,还是她约丁琰的。课毕,尽由他们谈去,我总有什么事够我小忙小碌。

再到夏天,丁琰被上海音乐学院录取,我也快乐,他与芳芳做伴来,一起听音乐、做点心,不上课了,拉扯些新鲜掌故。侄女南归,住在我家,更热闹,谁也不知道芳芳不爱丁琰。

侄女对我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他。那些信,热度真高,越高越使芳芳笑,全给我看了。”

“不能笑,你们笑什么,我倒怪芳芳不好。以后你不可以看信。丁琰气质不错,也许,吃亏在于不漂亮,是吗?”

“问我?他又没有写信给我。”

“你们是不是笑他太瘦长,至少脖子太细?”

“好像你听见一样。芳芳是随便怎样也不会像丁琰想的那样的。”

平心而论,芳芳也不漂亮,过分清癯,不知修饰,只是眉眼秀润——未免自视过高。

丁琰确是因为明悉了芳芳的全然无情而病了,病起之日,对我说:“一场梦,不怨也不恨,上了想象力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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