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颖

新老镇地理之平望

朱文颖

寓言平望

“平望位于苏州、湖州和嘉兴之间，正处于锦绣江南的核心位置。”这句带有层次与距离感的话，不知为什么，突然让我想起了多年前写的一篇小说——《小芋去米村》。

“从城里去米村竟然要转两辆车，这是小芋没有想到的。一次因为坏车，另一次则到了个小镇，由小镇再下去，才是米村……小芋心想，一切还仿佛有点规则似的，由城到镇，然后是村。正这样想着，那辆来自城镇、驶往乡村的公共汽车便迎面而来了。小芋坐在窗边，看到田野过去了，沟渠过去了，四周是群山。然而，再往前面看，还是田野，还是沟渠，四面仍然围绕着群山……”

无论怎样，不管起点和终点究竟是什么，平望确实像极了那个中间地带。

因为时间的偶尔停顿，因为目的地的遥远以及略微的无所事事。因为天气、阻风、巨浪或者大雪……中间地带常常是有审美价值的，并且还常常是别有意味的。

下面这些事情就很可能发生在江南的中间地带,比如说平望的。

莺脰湖上空，烟花在幽蓝的夜色中绽放；梨园歌舞升平；两边岸上，到处是无止无尽、“望若神仙”的人群；一匹马在月光下奔跑……这些都是在远处。若把世界拉近了看，却仍有着维持平衡与优美的所有元素：有人在窗下静思，秉烛夜话。石几上一瓶梅花，梅花插在古铜瓶里；窗外的竹叶是静止的，芭蕉也不用来听雨……

虽说唐代以后，由于驿站的设立，平望渐渐发展成为京杭大运河上“烟火万井、商旅千樯”的巨镇；虽说泛舟莺脰湖，偶尔也能听到豪放的醉酒声；虽说酒楼之外，关于平望的风月场所多有诗词广为传诵。然而，这些，都仅仅只是走近平望——这个繁华之地的一些过程而已。

莺脰湖畔，四面环水，仅与一座安德桥相连，有著名的小九华寺。

小九华寺相传是为了纪念地藏菩萨而建的。地藏菩萨修行至九十九岁圆寂，肉身不坏，如今供在大九华山。他经常出去授经讲课，修行路上都修了小九华寺，其中安徽、浙江都有小九华寺，平望小九华寺便是其中一处。

地藏菩萨有个大愿，令一切众生皆成佛道，然后自己才成佛。然众生无尽，这样他也就成了不成佛道的大悲菩萨。据《地藏十轮经》里说，由于此菩萨“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所以称为地藏。

黄昏时分，静立于安德桥上，四周暮鼓声起，梵音不绝……不由想起文献中的那些记载。在隋唐时期，此地尚“森然一波，居民鲜少”。自南而北，只有塘路“鼎分于葭苇之间，天光水色，一望皆平”，平望之句即因此而来。

在一切繁华热闹的背后，在所有一钩残月、天地大静的深处，总是静静地站着一个平望。在中途，看着这个世界的热闹，明白这个世界的去处——“天光水色，一望皆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