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因梦

上小学之后我们家从育才街搬到了存信巷，我的玩伴之中除了年长一点的彭姊姊、实姊姊、嘉美、天来之外，开始出现一些同辈以及更年幼的孩子。

我记得巷弄里有一棵大榕树，树荫非常茂密，晚上的街灯很暗，巷子里黑漆漆的，走过那棵大树总感到心里毛毛的。村子里的孩子们彼此警告，说那树上有个叫“黑锅贴”的鬼，我脑子里烙了这个印，每次经过总是拼了命地跑，差点没吓破胆。住育才街时曾经有一次被躲在树丛后伸着舌头、用手电筒照着脸的干哥哥吓得摔了一大跤，几乎造成了脑震荡。

孩子们对鬼如此感兴趣，其实和年长的人喜欢说鬼故事有关。长夜漫漫闲着无聊，大伙儿便凑在一块儿讲鬼，孩子们也挤在大人的身边既恐惧又着迷地侧耳聆听。其中有一则鬼故事给我的印象最深。某位东北籍的长辈告诉我们说，他在大陆时有一回住客栈，半夜起来解手时突然看见门口站了一个裹脚的老太太，头上梳着髻儿，穿着民初宽袖宽腿儿的衫裤，身子飘飘忽忽的。他心想，这么晚了她站在门口干啥呀？再仔细一瞧，竟然发现老太太的侧面薄得跟张纸似的。我听到这里吓得赶紧把脚丫缩上来。像纸一样薄的老太太从此埋藏在我的八识田（佛教术语，眼﹑耳﹑鼻﹑舌﹑身﹑意为前六识，亦名六根。末那为第七识，意谓执持我见。阿赖耶为第八识，意为藏，谓能藏一切法，即神识、性灵，合称八识。八识田谓八识产生之处，犹言胸中、心田）里，永世不得超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