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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者

2017-04-26于佩文

青年文学家 2016年35期
关键词:瘦马阿炳从军

于佩文

父亲回来的时候,显然饮了很多的酒。自从他解甲归田,每天都会饮很多的酒。父亲醉醺醺的时候,总会絮絮叨叨地重复他在那道隔着西域的边关从军时、在战场上的故事,时而仰天大笑,时而徒手在房里舞起剑来;这种时候,阿炳兄长就会用一种深奥的目光,沉默地凝视着烛火下父亲的影子。这样的父兄让阿炳既惊惧,又厌倦。

但是今天,父亲一语未发。他只是走到房间的角落,找出一柄剑,把它重重地拍在阿炳的兄长手上,对阿炳和哥哥说:“向西走,做个战士。”语罢,父亲如泰山轰然倒塌,脸上带着醉卧沙场的酡红。

父亲死了,家徒四壁,故园荒芜。兄长扛着父亲的剑,牵匹瘦马,带着阿炳踏上西行从军之路。

他们来到镇上一间铁匠铺,兄长把剑交给铁匠,让他为马打一副铁马掌。铁匠望着那柄剑,说这样的好钢,太可惜了。兄长却摇了摇头:“我和阿炳都不会使剑。再往西,路上沙石磷磷,我们的马要撑不住了。”阿炳抓着兄长说:“那我们可以向东,去山清水秀的地方。”——阿炳不愿去荒凉的西方,也不愿从军打仗。

兄长还是坚持向西。于是阿炳看着那柄锋芒如白月照雪的剑,化成了一汪无骨的夕阳。做过铁马掌,那剑熔成的钢水还剩下一些,于是好心的铁匠又为他们打了一把匕首。哥哥笑了笑,收下了。

他们风尘仆仆,一路向西。老马有了铁马掌,似乎强健了不少;他们行路安稳,便忘了西方旷野上危机四伏,也忘了那把匕首。

黄昏来得越来越晚,他们走得越来越久。这天傍晚,他们歇在荒原的巨石下,睡得很沉。但阿炳却并未能久睡,他在梦里听见一阵呼啸而来的风。阿炳睁开眼,猛然看见一匹狼朝他疾奔而来。但他的兄长更快,奋力一滚将阿炳撞向一旁,却将自己送到狼的爪下。阿炳的脊背蹭在巨石上,锐利的疼痛令他立时清醒。他的兄长一边肩臂已然破碎,另一只手勉力护着颈项,踢打挣扎。慌乱怖惧间,他低头看见散落一地的行囊中,那把匕首闪过如白月照雪的寒芒。阿炳抄起匕首,朝狼的后颈猛刺下去——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杀死过兄长猎来的兔子——他双臂战战,匕首“叮”地砸在地面的石砾上。

阿炳瘫软在地,蓦地聽闻一声血肉崩裂的声响,然后一切静默下来。

狼的利爪嵌进了兄长的胸膛。

兄长的匕首嵌进了狼的咽喉。

阿炳嚎啕着扑过去,却无论如何也堵不住兄长的口鼻与胸膛汩汩溢出的鲜血。兄长忽然笑了,像父亲那样笑了。那破碎臂膀上最后的力量,将他手上的匕首拍到阿炳手里。

“做个战士。”

阿炳葬了兄长,牵着瘦马,向西而去。残霞击破长空,像是一柄剑的骨骼;下面是边关高悬的王旗。

阿炳知道,他的父亲和兄长都没有死,他们同他一起西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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