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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长的三里路

2017-04-22倪萍

现代妇女 2017年2期

倪萍

一生中走过很多路,最远走到了美国的纽约,可记忆中走不够的,却是从崖头长途汽车站到水门口姥姥家门口那条3里长的小路。

从1岁到30岁,这条路来回走了100多趟,走也走不完,走也走不够。

第一次单独走,也就6岁吧。

6岁的我,身上背了大大小小一堆包,胳膊挎的、胸前挂的、背上背的、手里拎的全都是包。

包里装的没有一件是废物,对于居家过日子的姥姥来说全是宝。肥皂、火柴、手巾、茶杯、毛线、被单、核桃酥、牛奶糖……最沉也最值钱的是罐头,桃子的、苹果的、山楂的……

每次到了家门口,姥姥都会说:“小货郎回来了。”姥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转向别处,听声音就知道她哭了。

6岁到9岁这3年,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么多好东西姥姥会哭,9岁之后就懂了。

3里路,背了那么多包,按说我是走不动的,可我竟然走得那么幸福、那么轻盈,现在回想起来还想再走一回。只是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有的是对姥姥不变的情感。

那时候,到了崖头镇,挤下长途汽车那窄小的车门,得好几个人帮我托着包。

我背着包走在崖头镇的大道上,简直就是在飞。但快出镇口时,我的步子一定是放慢的,为了见见彪春子。

这是一个不知道多大岁数的女人,常年着一身漆黑油亮的棉袄棉裤流浪在街头。用今天的话说,彪春子就是一个“犀利姐”,全崖头镇没有不认识她的。老人们吓唬哭闹的孩子常说:“让彪春子把你带走!”小孩儿们立马就不哭了。但是我不怕她,在青岛上学的日子还常常想念她、惦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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