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一宁

我是个活得特别“糙”的人，所以对那些只属于女性的精致技巧，有着天生的崇拜感。

真正让我放下对温香软玉式精致生活的向往的，是一个比我更粗糙、更原生态的姑娘。她是生物科学院的学生，装束基本4年没变，牛仔裤加随便一件合适的上衣，冬天棉裤棉鞋裹成球。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和精致毫无关联的姑娘，实验数据记录得一丝不苟，操作顺序从来都毫无差池。

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在学术讨论会上。礼仪小姐们清一色旗袍，笑容清浅，妆容细致。跟她们相比，她显得过于“女汉子”了——羽绒衣过膝，把不高的身材衬得更加矮小，套了一双笨重的雪地靴。会议开始前，人人都在忙于结交“人脉”，她蜷在角落里，用茫然的眼神注视着会场人群。

可是，她上台，一切都变了。她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来宾，变成了挥斥方遒的演说家。怎么说呢，她原本灰扑扑黯淡的面容，一点点被她的语言、手势、神情、气质照亮了。她成了最夺目的那个，在一群尽态极妍的美人里。

青年人最好看的，就是那股子狂妄气，因为无所有，所以无所畏，在灰扑扑的青春里肆意撒野。

你瞧，一个行业真正尖端的人物，也不全是衣着华贵生活精致之人，袁隆平捋起袖子站在稻田边的模样被印在了教科书上；马云密布着皱纹的脸上，有孩子般清澈和天真的神情；声名显赫的作家，稿纸堆旁就是外卖盒。

和父亲要好的一位伯伯，年轻时家境优越。当年他响应西部号召，只身去了伊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