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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朝天,文章礼乐

2017-04-20李敬泽

美文 2017年7期

李敬泽

我在榆林一座剧场看过《米脂婆姨绥德汉》。

那个剧场是我所喜欢的,是童年时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影院风格,破旧简陋,但是有人气。观众进进出出,不衫不履,嗑瓜子,扇扇子,烟瘾犯了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大堂抽烟,活生生的百味杂陈的人间。

但大幕启处,是热血男儿,是柔肠百转的女子,是蓝格莹莹的天和莽莽苍苍的地,是悲欢离合,是响遏行云低若游丝的歌。

这样的戏正是人间的戏,戏里人深爱人间,于人于事于物都有情有义。他们走在这俗世里就如远远地走在黄土高坡上,心里是有劲儿的,踏实而敞亮。他们是英雄儿女是俗世男女,也能随时从戏里走出来,走进台下人群。

这是难得的境界。

这戏的作者是阿莹先生。后来我认识了他。

阿莹先生属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投身文学的那一代人。那一代人中,很多人随着时势之变放弃了文学的志向。他们没有错,对文学来说,读的人无论如何应该比写的人多。写作和创造,这注定是少数人的事。而阿莹先生属于坚持下来的少数。“坚持”一词其实也不确切,他不是坚持——顺便说一句,我也不喜欢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常用的词——坚守,“坚守”就有一种自我悲剧感。但爱文学的人何须坚持或坚守,比如阿莹先生,以文学的方式与自我相处、与世界相对,这于他不是一件苦事,不过是“悠然见南山”“相看两不厌”罢了。

在这三十多年里,阿莹先生一直在写,小说、报告文学、戏剧和散文,特别是戏剧和散文,卓然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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