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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是你的骄傲吗

2017-04-06猪小浅

少年文艺·少年读者文摘 2016年9期
关键词:消毒水复旦考研

猪小浅

20岁之前,我爸给我定的人生目标是考复旦大学。那时,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想当年,我可是复旦的高材生”。我爸在我面前有骄傲的资本。不过,我有办法对付他的骄傲。我会回他,高材生又怎样?还不是留在这里,怀才不遇。

作为知青,我爸被分配到武汉。那是一段苦闷的时光,他做梦都想离开。后来遇到我妈,才慢慢安定下来。但在我爸心里,他的女儿将来必定要回上海。我讨厌这样的他,连带着一起仇恨上海。明明我一出生就在武汉,我是土生土长吃着热干面长大的武汉姑娘,为什么要回上海?

上海在我眼里,只不过是一个陌生而又遥远的城市。我印象里唯一能记住的,不过是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谁会对医院有好感呢?

高考成绩出来,我刚够上海的二本线。知道这个结果时,我爸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我以为他会揍我一顿,但三天后,他平静地说:“先就去读这个吧,回头再考复旦的研究生。总之,还有机会,别灰心。”他这样安慰我,也像是安慰他自己。

不过,四年后,我没有给他,也没有给我自己这样的机会。

考研选学校时,我不动声色地敲定了武大。那会儿,我爸一直在电话里跟我盘算,等我研究生毕业,他刚好到了退休年龄,到时可以回上海,一家人团聚。所以,你能想象,当我拿着武大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给他看时,他的表情有多夸张。

我再一次让他失望透顶。那个暑假,他黑着一张脸,不肯和我说话。直到开学前两天,他斩钉截铁地对我说:“研究生毕业就跟我回去,这是命令。”

命令?他真是个失败的父亲,光靠命令算什么?

三年后,我爸退休,我研究生毕业。我妈早就答应我爸,等他退休,就陪着他还乡。甚至他们还卖掉武汉的房子,去上海安家。

我没我妈那么伟大,她为了我爸,可以连根拔起。而我却没办法为了他,放弃熟悉的一切,去一个让我毫无好感的地方。

我住在武汉租来的房子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混出点人样,给我爸看看。我妈不放心,劝我回去,被我一口回绝。她只好摇头叹息,你俩真是一样的倔脾气。

那两年,是我继考研之后,第二次拼命努力的时光。

凭着扎实的功底以及吃苦耐劳的干劲,2013年年底,我升了职。当上司决定将我调到上海总部时,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

可不久后,有天晚上,我爸却突发心脏病。我妈在电话里尽量轻描淡写,我没来得及披件衣服,就赶去了机场。那一刻,我终于承认,自己有多讨厌他,就有多爱他。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过了危险期。我坐在病床前,看着瘦弱的他,忍不住想,我俩相互抗衡的这些年,到底是他赢了我,还是我赢了他?

第二天,我爸的老同学来医院看望他。叔叔看到我,带着赞赏的语气说:“小姑娘真是能干,你爸说你现在可厉害呢,在公司管着一大号人。”

我爸在旁边讪讪地笑,我却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别人面前,真的是这样说我的么?从小到大,他连半句夸我的话都吝啬给我。我俩一直斗智斗勇,彼此失望。他对别人会这样夸我?

后来,我偷偷去问我妈。她说:“你俩就是性格太像了。这些年,你爸对你的爱,一点不比我对你的少。你读小学的时候,他有个机会可以回上海的。可那时你的腿不好,完全离不开他。回来的话一切都是未知数,想想还是不敢冒险……”

时间往前推,五岁那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没在意。等后来去医院,却查出软骨头坏死。这之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我是靠着我爸的背行走的。

那几年,我爸的工资,变成了我的医药费以及来回上海和武汉之间的路费。所以我对上海的记忆,停留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为了不留后遗症,我爸硬是背着我上学,整整坚持了十年。

我从来不知道,我爸为我做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他原本可以回上海,回到他心心念的故乡,是我让他错失了机会。而现在,我有机会回到他身边,却非要和他对着来。

“他现在是老了,家里来个人,就恨不得将你夸上天。但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回到這里。毕竟这里是他的根,也是你的。”我妈柔声地说道。

一席话,听得我想流泪。现在想来,这样漫长的一段时光里,我忙着得到他的认可,忙着向他证明我是他的骄傲,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为我做过怎样的妥协与牺牲。

直到现在,我爸也从来没有当面夸过我。可那天,当我和他说,打算接受公司安排来上海时,他却红了眼眶。

时光还算仁慈,它慢慢教会我和父亲和平相处。我是不是他的骄傲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心甘情愿地,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水云间摘自《现代家庭》

2016年5月上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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