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礼
2017-03-24陈绮贞
感悟 2017年3期
陈绮贞
刚做完手术,我离开手术椅,包包里塞着保温杯和牙膏牙刷,一张《拔牙后须知》,几袋的药。左半边脸与其说是肿胀,不如说是一种携带着别人面孔的错置感,我感觉到我带着半边山顶洞人的脸,他的骨架大我两倍,皮肤又硬又厚,几乎是没有感觉,从雪地里走出来,冰透的一张脸。我和这张山顶洞人的脸,唯一交会之处就是嘴唇,属于现实这边的嘴唇,向麻痹的另一边以很慢的速度商量着,正努力想要获得完全的自我。
我的左手拿着手掌大小的冰枕贴在脸上,在十摄氏度的温度下,手也已经冻僵,我呈现一个十岁小孩的心智年龄,一切坐等医生的命令。医生拿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有八分满的水,装了三块颗粒状的白色物体。是牙齿,刚刚切割下来的,我的牙齿。医生说,你可以回家放一些漂白水,浸泡一下,到时候穿个洞做项链。有人这么做。听起来像在哄小孩。我还真的笑了。
小盒子里白色的物体上还有血迹,最小的碎片,可能是医生凿开牙龈时切断的,另一块略呈方形,上面看得见齿面的纹路,另一块是长形,末端尖尖的,还往下勾,有点狼牙的形状;就是那个钩子,让本来已经隐藏在牙龈深处的牙齿,变得更难松动,手术过程中我的脸被盖在厚棉布下,只听见锯子贴近耳朵的声音,和不锈钢器具与齿面高速摩擦后的一种近似烧灼的味道。我很想吞口水,但是我的吞咽动作完全不管用,也许是因为害怕,我张着嘴,全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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