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旧旧皮箱
2017-02-16方玄成
启迪与智慧·教育版 2017年1期
方玄成
我家有两只旧皮箱,一只带着枪眼,另一只也带着枪眼。
2015年9月3日上午,我和爸爸妈妈在客厅观看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仪式。节目结束后,爸爸郑重其事地从阁楼上拿来两只皮箱,旧的,带着枪眼的,仿佛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啪嗒”一声,皮箱打开了,那一扇结满蜘蛛网又带着硝烟的记忆之门随之缓缓打开了。
原来那两只皮箱,是曾外祖父特地托人从上海买来给他的独女——我奶奶的嫁妆。1942年夏,千百年来,一直安宁地躺在仙华山下浦阳江边的小县城——我现在的家乡,被人们称作“鬼子”的日本兵攻占了。随后鬼子开始了对各乡各村各个角落的清乡扫荡行动,好像让人不寒而栗的恶狗一般这儿嗅嗅那儿嗅嗅。
新婚不久的爷爷奶奶只得各自扛着一只皮箱加入了逃难的行列,箱子里面装的不仅是全部家当,更是一家人的幸福。崎岖的羊肠小道,慌不择路的脚步,身后是呼啸着的子弹。爷爷奶奶的胳膊上都受了伤,鲜血沿皮箱汩汩流淌着。钻草丛,穿荆棘,过溪涧,走深林,提着心,吊着胆,侥幸地逃过了一劫又一劫,但那两只皮箱上却留下了累累的枪眼。爷爷的胳膊从此也落下伴随一生的魔鬼似的病根,每逢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此后,爷爷奶奶把那两只带着鬼子强加给它的礼物的皮箱当做了护身符,一直带在身边,仿佛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爺爷临终前,把爸爸叫到床前,郑重其事地从床底下捧出那两只都带着枪眼的旧皮箱,嘱咐爸爸:一定要子子孙孙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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