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春节是令人难忘的。当时家里已经没有粮食。

天还没亮，父亲就把我们兄弟姐妹叫醒。父亲领着我们上山挖蕨，因担心被村民瞧见，便起得特别早。我们懵懵懂懂地走在父母的后面，刚到村口，竟意外地碰到一位邻居。他问我们干啥去，父亲有点慌，想撒谎又不会，想说实话又难以启齿。还是母亲说开了：“我们去挖点土，开春了，麦子还没点哩。”邻居看着我们扛着锄头，背着竹篓，有点疑惑，但没吱声就走了。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灯火通明，小家伙们还点起了鞭炮，我们才悄悄地下山。一到家门口，父母和我们全都惊呆了：门口放着一篮鱼、肉、米和鸡蛋等食品。父母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让我们进去。父母去找早上碰到的那位邻居问，篮子里的年货是谁送的，邻居回答说不知道。父母又挨家挨户去问，可谁也不承认送了东西。

当晚，仍旧让我们吃挖回来的苦菜和蕨根。我们那时还小，怎么也想不通，边吃边流泪。父母看着我们，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那晚，父母没有动过筷子。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早晨一起来，父母就把家里唯一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杀了，炖好后用小碗分了二十份。分完，母亲要我们挨家挨户去送。我们有点不情愿，父亲说：“去吧，孩子们。送完，我们回来吃篮子里的好东西。”

父亲这么一说，我们分头去了。每人捧着一碗香喷喷的鸡汤，实在忍不住馋时，便用手指头在汤里一蘸，然后吮着指尖，感到十分香甜。

村子里除我家之外，总共二十户，我们全送到了，没有一户因为送的东西少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