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玲

确信自己是飘到这里来的

足下万重河山

视界遥远得虚无

那些轻得像发髻边的白山茶

是天空的流云

用各种姿态

变幻出一个女人该有的妖娆

牛羊知道以怎样的速度来

啃食寸寸阳光

牧人挥鞭

草坡移动

恍隔春夏

在山顶

以两千米的垂直高度俯视

只想借鹰的羽翼

自由地飞

随意落到可以栖息的石崖

恋爱 生子 死亡

一生就这样轻轻地开始

悄悄地结束

一生无需等待

山风可传情话

那些花籽一旦入土

都可以绽放出生命的

朵朵幸福

一生必须等待

等黑颈鹤携来远方的消息

等雪花染白发梢

等今生与你完成

最后的飞翔

重

在这里

你无法用脚来丈量

山的高度

目及之处都是猿的路径

鸟的领地

那些星光一样远的茅屋

是几百年前逃难来的苗族居所

他们小心翼翼

用肩膀扛起了祖先遗留的山道

漫长 曲绕 陡险

有着与世作辞的悲怆

也深藏沉默的力量

荞是苦的

洋芋微咸

五谷灌浆 与命运较量

让我尝到了久违的泪和汗

今天

他们可以用马匹驮运游客

获取另一种生存

今天

世界向深山开启了一扇

透着绿意的门窗

只是 那个背着孩子

牵马的女人

用背影筑成了另一座山

压在了我作为母亲的

心上

悲

他们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只信它是传说

在这只有云端游走的

山顶

一对恋人纵身跳下

多年后

人们找到了他俩

一对紧扣着的干尸

无法分开

合二为一

以生相依

以死相许

在爱情的土壤里

你无法分辨酸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