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李白
2016-12-26祝勇
当代 2017年1期
祝勇
写诗的理由完全消失
这时我写诗
——顾城
一
很多年中,我都想写李白,写他唯一存世的书法真迹《上阳台帖》。
我去了西安,没有遇见李白,也没有看见长安。
长安与我,隔着岁月的荒凉。
岁月篡改了大地上的事物。
我无法确认,他曾经存在。
二
在中国,没有一个诗人的诗句像李白那样,成为每个人生命记忆的一部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中国人只要会说话,就会念他的诗,尽管念诗者,未必懂得他埋藏在诗句里的深意。
李白是“全民诗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民艺术家”,忧国忧民的杜甫反而得不到这个待遇,善走群众路线的白居易也不是,他们是属于文学界、属于知识分子的,唯有李白,他的粉丝旷古绝今。
李白是唯一,其他都是之一。
他和他以后的时代里,没有报纸杂志,没有电视网络,他的诗,却在每个中国人的耳头心头长驱直入,全凭声音和血肉之躯传递,像传递我们民族的精神密码。中国人与其他东亚人种外观很像,精神世界却有天壤之别,一个重要的边界,是他们的心里没有住着李白。当我们念出李白的诗句时,他们没有反应;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抬头看见月亮,低头就会想到自己的家乡。所以我同意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的话:“(古代的)‘中国并不是没有边界,只是边界不在地理,而在文化。”①李白的诗,是中国人的精神护照,是中国人天生自带的身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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