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坊
2016-12-20马道衡
小品文选刊 2016年12期
马道衡
冬晨。
“嘭嘭”油锤声从黑暗中挤出来,叫吽吽醒天光。村子醒了。牛“”叫着,驴“咴咴”嘶着,马“扑愣愣”响鼻声汇入“嘭嘭”声,构成一部农村清晨交响乐。树,屋脊上的兽头,粮食囤,庄稼秸秆渐次醒来。狗听得树梢娑娑传说油锤撞击楔子的“嘭嘭”声,嗅到油腥气,吠说着自己对“嘭嘭”声的看法。鸡“咕咕”鸣起来,应和“嘭嘭”声。
“嘭嘭”锤击声吓得我们身体内瞌睡虫逃之夭夭。我眼前便幻化出油大师傅上举八磅大锤砸榨油槽楔子的情景:油大师傅胳膊肌肉便抱紧成球,“咳”猛举大锤。筋球在体内滚动,把力量传输进锤子,“咣”铁锤砸在楔子上,跳几下,跌坐在榨油槽上,紫黄油汩汩顺铁箍缝隙流出。
鼻翼飘着油腥气。油腥气随着“嘭嘭”声催醒我们脑下丘,朗读欲渴望着伸展着抓挠口腔,口腔皮层跳动起来。我们胡乱套上衣服去学校。街巷石板高兴地欢送我们。鸟儿在脓稠油腥中振翅,给我们引路。狗摇着尾巴护送我们,挑水的、捡粪的大人向我们颔首示意。
我们放开喉咙背书,油锤声戛然而止。“早晨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张思德同志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精神……”就着油腥气飘扬在空中。
学校大门西就是油坊。晨读后,嘭澎声又起,我们挤进油坊看。
油坊是个套间,东三间是外室,依次排列着剥米机,磨油机,磨油石磨;里间靠窗是灶台与土炕,北边是空地及榨油槽。我们上课时,油大师傅们炒菜籽胡麻籽,粉碎油渣,包垛。灶台上是个倾斜的平底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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