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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韵大鼓《闹江州》与河南坠子《李逵夺鱼》情节和人物的比较

2016-12-19李广宇

曲艺 2016年11期
关键词:江州李逵性格

李广宇

文学作品的情节结构是展示人物性格、表现作品主题的重要艺术手段,在叙事性作品中,不同性格的人物,总是按照自己的立场、观点、方法展开行动,构成各种各样的事件和人物关系。因此,人物性格的发展是作品情节的核心。

高尔基说:情节是人物之间的联系、矛盾、同情、反感和一般的相互关系——某种性格,典型的成长和构成的历史。这一点在京韵大鼓传统曲目《闹江州》和河南坠子《李逵夺鱼》中能够得到充分的体现。

京韵大鼓《闹江州》和河南坠子《李逵夺鱼》叙述的是《水浒传》第三十八回“及时雨会神行太保,黑旋风斗浪里白条”中所描写的李逵江边买鱼、与张顺殴斗的故事。两篇作品的主要情节与施耐庵、罗贯中原作《水浒传》里的情节大致相同,但二者在不同程度上都较原作有所发展。其中,河南坠子《李逵夺鱼》的情节安排较之京韵大鼓《闹江州》也有较大的区别。因而,体现在两篇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特别是主要人物李逵的形象也有所不同。

京韵大鼓《闹江州》在情节安排上基本承袭了原著《水浒传》的结构方法,采取平铺直叙的手法,从交待宋江的身世着笔,写他在乌龙院杀了阎婆惜,被充军发配来到江州,遇到戴宗,二人在酒楼吃酒。接着又写了李逵闯酒楼,见了宋江、戴宗,三人重新饮酒。李逵见酒少菜残,要出去买鱼,鱼市无鱼,来到江边,遇到打渔归来的张顺,李逵夺鱼,引起殴斗。李逵不谙水性,被张顺灌了个饱,危急关头,宋江赶到,给李逵解了围,弟兄言和。故事到此结局。

这种叙述故事的方法,乍看(听)起来,似乎叙述得有头有尾,有发生、有发展、有高潮、有结局,很合理。但要仔细推敲,细致剖析,却不难发现,这种结构方法较之原著并无多少巧妙之处。原著《水浒传》作为章回小说,因要考虑和顾及作品的整体性,必须按照人物的前后经历出场,以此来与前后两章呼应。而作为选取其中片段加工而成并主要诉诸听觉的京韵大鼓《闹江州》的主要人物是李逵,中心情节是李逵与张顺江边殴斗。而作品开始却以次要人物宋江出场,并用了大量笔墨来介绍宋江的遭遇,然后写宋江与戴宗见面,直到最后才引出李逵。这样安排,很容易使人产生不解和误会。且浓墨重彩地写宋江,冲淡了对李逵夺鱼与张顺江边殴斗这一中心情节高潮描写,似有平摊笔墨和喧宾夺主之感。

而河南坠子《李逵夺鱼》的结构就比较巧妙,它采取了“一条线”的表现手法,作品情节推进始终围绕主线人物李逵的性格、行动而进行,随着主线人物出场而展开故事,随着主线人物的活动而发展故事。作品一开始,就对李逵的出世、性格做了简洁的交待,接着笔锋一转,引出人物行动,写李逵去酒楼吃酒,小堂倌阻挡李逵上楼,弟兄见面。这样安排,故事进展快,显得自然,不牵强。接下去是对宋江的身世交待,在这段交待中是从李逵和宋江的对话中透露出来的。这种用书中人物代言的叙述方法和《闹江州》表叙的方法相比,显得巧妙,自然,节省了笔墨。这种方法妙就妙在写宋江不仅仅是为了交代宋江发配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为了突出加强李逵的人物形象,这一点从下面的对话中可以看得出来:

“哼!也别说杀了一个阎婆惜,

你就是杀了娘娘也算完。

江州城只要有我李逵在,

哪管他什么王法什么天?

若不是当堂开销了你的案,

兄弟我,手掂着板斧去杀官,

杀了官,劫了狱,背起来哥哥就奔梁山。”

这段唱词使得李逵的鲁莽、直爽、正直、火爆、嫉恶如仇的反抗性格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李逵夺鱼》较之《闹江州》情节发展较大的是李逵外出买鱼一段。《闹江州》对这一情节是这样处理的:

黑李逵晃里晃荡把楼下,

趔里趔斜地走到街前,

这边看来那边看,

不见鲤鱼在哪边。

常言道街上无鱼市上去买,

市上再无有只好到江边。

李逵出了南门外,哗啦啦一道长江把路拦,

手搭凉棚往哪看,

从上梢只听得“歪上歪”来了一只打鱼船。

这就引出了张顺出场。而《李逵夺鱼》的处理就比较高明,它增加了李逵买不到鱼,来到鱼行遇到李四、张三的情节,并增加了与鱼行掌柜王福年冲突的一场戏。通过李四、张三的哭诉,李逵知道了鱼行掌柜王福年的劣迹,他打抱不平,满腔怒火进了鱼行,要和王掌柜算账。这一段描写,烘托了李逵仗义疏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杰性格,同时为后边的故事发展也作出了必要的铺垫。下面李逵和王掌柜的一段富有戏剧性的矛盾冲突,有张有弛,谐趣横生,使人忍俊不禁。李逵进了鱼行,小伙计报给掌柜王福年:

“外边来了个黑大汉,

他咋说他做梦你借他十串钱。”

“王福年一听:那个小子,吃了狐狸长了胆,敢来讹诈咱爷们,走,领我去看。”一句话,就勾画出了王福年的凶狠刁蛮形象。及至见了李逵,对王掌柜又有一段描写:

“王掌柜望着李逵躬身施礼,

李爷爷连连尊了几番,

不假不假可真不假,

我亲手借您十串钱。

这是咱俩做的梦,

别人做梦他不知端。

夜里做梦,今天我起来得晚,

没有送去很对不起,又给大爷添了麻烦。”

先强后弱,先硬后软,前后强烈的对比,把王福年这个狡诈、刁滑、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人物刻画得形象逼真,活灵活现。

作品写到此处,似乎已经完成了李逵和王福年的性格刻画,然而细思之,这段作品的中心情节是夺鱼。如何能引出李逵和张顺的矛盾冲突,并未作好铺垫。因此,整理者笔锋一转,又来了个李逵二次进鱼行,王掌柜笑嘻嘻地迎上前:

“李大爷适才我又做了个梦,

我梦见又借了你十串钱。

说话不及你就到,

你可别生气,我马上就把你钱端。”

黑李逵闻听一瞪眼:

“难道说老子我整天光要做梦钱?”

这一段处理,进一步突出了李逵和王福年的人物性格,使之趋向完整统一,同时为后边的李逵夺鱼与张顺殴斗的情节,作了必要的铺垫,也概括地勾勒了张顺的性格特征。李逵向王福年要鲜鱼,王福年正为没有鲜鱼作难,忽然见张顺撑船来到江边,这里对王福年的心理活动有段描述:

王掌柜一看来的是张顺,

心里不住地掂算,

这家伙也是难缠的汉,

他卖鱼从不叫人还价钱。

一句话不对就瞪眼,

二句话不对就开拳。

今天你来的可真碰巧,

我何不叫黑小子与他缠一缠。

我来个坐山观虎斗。

看一看是黑难缠还是白难缠。

这一段描写,把王福年的阴险、狡诈的市侩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同时对他的欺软怕硬、工于心计、阴险毒辣的奸商的性格作了淋漓尽致地揭露。

两篇作品中,李逵、张顺江边殴斗和江中水战的中心情节大致相同,并无大的差异。但值得一提的是两篇作品对于这段故事高潮的描写都是相当精彩,都注意到了人物语言的性格化,把人物形象刻画得鲜明生动。如京韵大鼓《闹江州》中李逵的一段话:

“你疑惑你是水里头的物,

大爷的大门紧挨着江边,

一天三遍去洗澡,

扎猛子打扑腾休要来问咱,

我常跟龙王爷在一处喝酒,

喝醉了抓过夜叉打他一顿拳。”

河南坠子《李逵夺鱼》中李逵水中被淹与张顺的对话描写:

这张顺踩着水开了口,

他笑嘻嘻地搭上言,

“哎,黑小子,在旱地你也是英雄汉,

怎么来到水里软似绵?

你叫我吧,叫我吧,

叫我三声张爷爷,

我把你小子弄上船。

三声若叫错一个字,

我把你溺死喂老鼋。”

黑李逵江里喝着水,

他嘴里呜呜啦啦说不全,

“叫爷爷,叫爷爷,啊噗,啊噗,

叫爷爷的汉子不是咱,

李爷爷若是攒攒劲,鼓鼓肚,

我能把你这五湖四海的水喝干,

我叫你打不得鱼来撑不得船。”

两段性格化语言的运用,充分地写出李逵死不服输的性格,并把性格推向高潮,把矛盾冲突发展到了最尖锐、最紧张的阶段,主要人物李逵的性格获得了最集中、最充分的体现,同时作品的主题到这里也得到了完整的表现。

两篇作品的情节不同,因而使得人物性格也有所变化。同样是李逵,在京韵大鼓《闹江州》体现出来的形象比较单纯,给人们的形象只是一个脾气暴躁,性格直爽、做事莽撞的绿林好汉。特别是江边夺鱼这段主要情节,因缺乏必要的铺垫,表现出来的李逵形象似有市井无赖的嫌疑。而在河南坠子《李逵夺鱼》中,表现出来的李逵形象就比较完美,通过前边的介绍,以及与鱼行掌柜王福年的矛盾冲突这个情节的增加,拔峰见奇,使得李逵的人物形象比较丰满,不仅仅莽撞、直爽、暴躁,而且是黑白分明、豪侠仗义、嫉恶如仇,既具有绿林好汉的鲁莽性格,又有不畏强暴的反抗精神,赋予了李逵立体化的形象,与《水浒传》表现出来的整体形象统一。

从这点意义上说,河南坠子《李逵夺鱼》较之京韵大鼓《闹江州》来说,更具感人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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