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
2016-12-16
瞭望东方周刊 2016年46期
老人的快乐,是因为这条相依为命的小木船,还有脚下的这块土地
郑嘉励:专职田野考古,业余从事杂文写作,既为个人抒情遣怀,也为考古工作者与大众之间的情感、趣味和思想的连接
这个叫蟾宫埠的小山村,位于飞云江中游。村庄内只有一条大路,始于远处的山脚,继而穿越村庄、鹅卵石滩,最终通到飞云江边。路的尽头是个渡口,泊有一条小木船,船头坐一位老人,抽着烟。
渡口,没有标识。每日清晨,老人习惯性地把小木船停靠在固定地点,就成了渡口。江上没有桥,小木船就是横跨大江的桥梁。日复一日,老人守在江边,摆渡着南来北往的过客。
老人六十来岁,慈眉善目,中等个子,穿着整洁,尤其是一口整齐的好牙齿,在本地的乡下人中极其罕见。
这一切简直无法让人相信他竟是个哑巴。据说,儿时发烧,用错了药,从此双耳失聪,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学会说话。每每见着客人过来,老人起身,面带微笑,挥舞双手。我不懂复杂的手语,但总能见到他的微笑。
大江对岸,有片宋元时期的龙泉窑类型窑址,因为珊溪水库建设,山村将要淹没。为了抢救发掘可怜的古窑址,我们的考古队需要每天渡河。早晨出发,中午回来,午后再出发,傍晚再回来,如此江上往来,一天要搭四趟船。于是,我总能见到老人的微笑,还有他那满口洁白的好牙。
我们跳上渡船。老人操桨,轻轻一拨,船儿迅疾朝对岸奔去。
木船有点破旧,江水从船底板下渗进来,老人笑了,这是宽慰我们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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