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的老巷子
2016-12-13宋利萍
雪花 2016年5期
宋利萍
人一见珠宝性子就变慢了。老巷子是陈年珠宝,人一走进去,性子也慢了。
老巷子有历史的光撑着,像胡杨,一轮轮惊魂动魄之后,是永恒的超脱,不挣扎不辩解,命运照常捉弄它,一拨一拨的人给它上妆,一场一场的雨涤去脂粉,老巷子自己会沉淀,末了还是最初的风骨。
在早晨的冷气里走进了老北京南锣鼓巷,一砖一瓦数过去,上面都是重量。阳光是夜里酿就的,不曾大片大片洒下来,浓郁的笔墨一撇一捺,抹在搂不住的老槐树上,红彤彤敞开的大门上,生锈的铁锁上,磨了几百年的石鼓石狮子上,斜斜地剪进长街的我的脸上。哪一家门里都有传奇,只是我无法逮到它的枝丫,我像阳光那样躲迷藏,恰巧躲进一扇门里才好。
八百多年了,雀儿都更了千茬,叫声定然还是从前,而门里门外说话的人变了又变,他们都在,又都不在。有梦想的都早早地走出去了,留下的则越来越平和,内在的东西早浸到土磚瓦石中,你摸,你踩,你念叨,它就支起了耳朵。低低高高的人家,一半微开一半盹,闻得见元曲里的四月天,黄四娘沽酒当垆,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停停当当人人。晚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飘出咖啡和啤酒的香味,飘出吟游诗人的平平仄仄。
一个城市没有老巷子是缺憾,老巷子没有一个老旧的书店也是缺憾。无关怀古,利于呼吸舒畅。再图热闹,再万马奔腾得意须尽欢,也想有个喘气的地方,老巷子和小书店就是古木阴中,可杖藜过桥,淋些杏花春雨,洗下身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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