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琦君

夜 读

◎ 琦君

新加坡的一位好友久未来信，正惦记着，他的信到了，龙飞凤舞的字里看得出他的忙碌和兴高采烈。好友告诉我他最近搬了新家，忙得人仰马翻，最高兴的是十多年来读书、写诗，至今总算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

我为他欣喜，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该是多么舒畅、自由而温暖。

我自己呢？我就坐在客厅与餐厅交界处的餐桌一隅读书、写稿。晚上老公在家时，我们围着一盏台灯各据一方。这盏台灯高而古老，是一位朋友从地下室里掏出来送给我的。古色古香的灯罩上，我涂上了猫和狗的儿童画，灯光一透出来，它们就活了，仿佛在对我又跳又笑。我愈看愈满意自己的杰作。

我们在灯下读书、看报、谈心或者涂涂写写。他打字的声音哒哒哒，很有节奏，但不至于催我入梦。我有时看到喜欢的句子会与老公分享，他就用四川乡音吟咏起来，那倒真有点催眠效果了。我讲小说故事或写作技巧，老公是不太有兴趣听的，因为他缺少点文学想象力，他的兴趣在踏踏实实的生活上，比如如何与人交往、如何改善生活以及如何增进健康之类。我们虽道不同，仍可相与谋，因此一同挑灯夜读时其乐融融。

我们的书有一部分是从台湾带过来的，后来又陆续添了不少，但我们一直没有买书橱，就由老公的巧手用卡通箱自制，倚着墙一字儿排开。他编的书目分类可使我信手抽出书来。“书橱”顶！顶上摆了各色的盆栽花，迎着窗外的和风丽日，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