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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沙洲暖:死囚妈妈的三儿郎谁养大

2016-11-22关捷

知音(月末版) 2016年10期
关键词:二郎丹丹奶奶

关捷

17年间,她收养了64个素不相识的“孤儿”,这些“孤儿”有相同的身世,母亲都因家庭暴力杀死丈夫而服刑。在辽宁沈阳市前进乡的一个小院子里,62岁的傅广荣,被64名“孤儿”喊做“娘”。

64名“孤儿”中,“梁家三儿郎”是傅广荣最早收养的三个孩子,从此,傅广荣的命运和这些孩子连在了一起,风里雨里,不离不弃,只为了兑现当初对孩子亲生母亲的承诺……

女律师收养梁家三郎,悲情家庭震痛一颗慈母心

2000年9月的一天,吉林长春市吉林女子监狱会见室,傅广荣带着不满10岁的梁俊杰三兄弟和他们的奶奶,忐忑地等待着一场虐心的相见。

门打开,女犯金丽娟在狱警的押解下,走了进来,一见三个孩子和老人,她突然挣脱狱警,扑过来抱住孩子,放声大哭。三个孩子却无动于衷,目光冷漠。金丽娟转身跪倒在老人面前:“妈,我有罪,我对不起你!来生,我给你当牛做马赎罪……”

奶奶一直没有抬头,泪水打湿了老人的衣衫。

3年前秋天的一个晚上,吉林省白城市通榆县新发乡联合村,这个与内蒙古科尔沁右翼中旗草原交界的小村落里,金丽娟因为不能忍受家暴,趁婆婆带着三个儿子去姑姑家串门时,用刀将酒醉的丈夫杀死,被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缓。

科尔沁草原上,只留下了年迈的奶奶和三个幼小的孩子,大郎梁俊杰5岁,二郎梁俊华3岁,三郎梁俊男两岁。奶奶种不得地,放不得牧,从此,祖孙四人开始了乞讨的流浪生活,常常吃不上饭,在草原上抓蚂蚱和蛇吃。一天,二郎梁俊华在抓蛇的时候,被毒蛇咬伤,幸好遇到一位好心的牧民,将孩子送到了医院,抢回了一条命。住院期间,央视一套正播放沈阳儿童村的事。院长对奶奶说:“我与他们联系一下,咱把孩子送去吧?”奶奶同意了。

第二天中午,院长打通了傅广荣的电话,介绍了三个孩子的现状,傅广荣当即答应收留三个孩子。1953年出生的傅广荣是沈阳市人,当过律师,曾是辽宁省法制教育中心主任,家庭幸福,独生女儿在英国伯明翰大学留学。

几年前,傅广荣在辽宁省女子监狱作报告时,一名因不堪家暴杀死丈夫而服刑的女犯跪在她面前,希望她帮忙找到流落在外的儿女。傅广荣不忍拒绝,在寻找孩子的过程中,她被女犯的孩子悲惨的遭遇震动了,一个孩子被拐卖,下落不明;另一个被流氓控制沦为小偷,最终进了少管所。

此后,傅广荣对东北三省女子监狱的女犯进行调查。其中,因反抗家暴杀死丈夫而服刑的女犯有120多名。傅广荣发现,这120多名女犯的孩子,有一半以上无人照管,有的在街上乞讨,饿得胃穿孔;有的寄人篱下,受尽屈辱;还有孩子自杀……

傅广荣深感震惊,自己是法律工作者,更是一个母亲,她无法在看到孩子的悲惨境遇后,无动于衷。在丈夫和女儿的支持下,她以80万元卖掉了320平米的律师事务所,又拿出所有积蓄,并向朋友借款40万元,在沈阳市前进乡建了一个儿童村,给那些因母亲杀了父亲入狱而流浪的孩子一个家。

放下电话,傅广荣立即乘车赶到吉林女子监狱。得知傅广荣的来意,金丽娟感激涕零,两人按照法律规定,签署了寄养协议,“孩子交给我,你安心改造,将来你出狱,我将三个孩子有模有样地还给你!”

临分别前,金丽娟恳求傅广荣将三个孩子带给她看看,她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傅广荣随后赶到科尔沁草原,劝说奶奶。老人终于答应……

半个小时的会见很快结束,老人和三个孩子始终不发一言。临走时,三个孩子,谁也没有回头。

傅广荣知道,那场血腥的家庭悲剧,是年幼的孩子永远无法忘却的噩梦。

走出监狱,奶奶让三个孩子给傅广荣齐齐跪下,告诉三个孩子,从此,傅广荣就是他们的妈妈。

就这样,三兄弟被傅广荣领回沈阳,成为儿童村最早收养的孩子。那时,大郎8岁,二郎5岁,三郎4岁,三个孩子在草原长大,野性十足。

为了纠正孩子的行为,让孩子学习文化,傅广荣将大郎送进了小学,将二郎和三郎送到学前班。

那天,三郎梁俊男带了儿童村的一本画册上学,他想与前座的同学换糖吃。那个同学不换,他生气了,就拿一条细绳套住了那个孩子的脖子。幸好老师赶来,才没有酿成大祸。事后,那个同学的家长不依不饶,傅广荣再三赔礼道歉,总算息事宁人。回家的路上,傅广荣揪心不已,孩子性格如此暴烈,如果不好好引导,将来不知会闹出什么事。

“告诉傅妈妈,如果那个同学是你哥哥,你会这样做吗?”傅广荣拉着三郎的小手问道。三郎摇摇头。傅广荣叹了口气,孩子不是不知道对错,只是太缺少爱的抚慰,他们根本不知道爱护别人。而改变这一切,需要爱,并让孩子感受到爱、学会爱。

回到儿童村,傅广荣惊恐地看到二郎梁俊华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傅广荣吓坏了,放下三郎,抱起二郎往就近的医院跑。医生诊断是癫痫病。

可是,打了点滴,二郎还是昏迷不醒。傅广荣觉得不对,抱起孩子奔向大医院。路上,二郎吐了傅广荣一身,怕二郎窒息,傅广荣急忙从脖子上扯下围巾,给二郎擦拭干净。那条围巾,是傅广荣的心爱之物,是在英国的女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此刻,她已顾不了女儿的深情,救孩子要紧。

经过抢救,二郎终于转危为安。医生告诉傅广荣,再晚来20分钟,孩子就完了。傅广荣长长松了口气。

三个儿子不好养,大爱抚慰三颗不安的灵魂

在傅广荣的精心呵护下,三个孩子清爽起来,有了良好的生活习惯,当初黑瘦矮小的三个孩子,壮得像三只小牛犊。然而,三个孩子常常做噩梦,经常从睡梦中惊恐地哭醒。每当这时,傅广荣就将孩子抱到自己的床上,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不停地安慰:“别怕,没事了,傅妈妈在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傅广荣知道,三个孩子强壮的身体里,是三颗受伤的、脆弱的心。即使不再为生活所迫,那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记忆,仍时不时泛起,惊扰年少不安的灵魂。

2005年夏天,三个孩子的奶奶在养老院病重,傅广荣带着孩子,回他们的老家看望奶奶。

再次回到家乡,大郎已是13岁的初中生,二郎和三郎也读了小学。村里的人对三个孩子既亲热又好奇,言谈中,免不了说起当年的旧事,唏嘘不已。

那天,看着当年的惨案现场,看着曾经生活过的老屋已摇摇欲坠,三个孩子尤其是大郎,脸色惨白,目光里竟透出了一丝恨意。傅广荣拍了拍大郎,想拉着孩子尽快离开,没想到大郎突然认真地说道:“傅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爸长得又高又壮,我妈一个人是杀不了他的。我敢肯定,一定有人帮助。等我长大了,我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杀掉报仇!”

“大郎,这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对吗?”傅广荣听了,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有你说的这样一个人,我们应该报案,让法律来制裁他。答应傅妈妈,无论何时,你都不能有杀人报仇的想法,好吗?”

回到沈阳,傅广荣坐不住了,再次前往吉林女子监狱,她要和孩子们的妈妈一起,化解他们的仇恨。一个月后,金丽娟给儿子们寄来了一封信:

我亲爱的宝贝儿子们,妈妈想你们。因为我的暴力,让你们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母爱,让奶奶老年丧子。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一念之差,断送了你们的幸福。我曾想以死赎罪,可我不舍,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之后,再也看不到我的儿子们。

我的宝贝儿子,妈妈罪孽深重,生下了你们,却没有养育你们,妈妈希望你们在傅妈妈的教导和培育下,成为有用的人,不要像妈妈这样,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忏悔一生。

我的儿子,妈妈深爱你们,妈妈要好好改造,争取能走出监狱,今生今世,只要还能见到你们,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你们,妈妈也会活下去……

傅广荣把信交给三个孩子,让大郎读给两个弟弟听,大郎读着读不下去了,搂着弟弟大哭起来。

几天后,大郎带着两个弟弟,来找傅广荣:“傅妈妈,我们想去看我们的妈妈……”

傅广荣眼圈一红,心里特别高兴,立即带三个孩子赶往车站。当天开往长春的火车只剩下站票,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表示,站票也要去。

就这样,傅广荣带着三个孩子,从沈阳一直站到长春,半夜的时候,他们下了车,在火车站呆了半宿,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女子监狱。

看见母亲,三个孩子短暂的沉默之后,9岁的三郎扑到了金丽娟的怀里:“妈妈,我好想你!”大郎和二郎也跟着走了过去,母子四人抱头痛哭。

金丽娟告诉大郎,自己确实是忍受不了爸爸的暴打,一时冲动,心生恶念。大郎流着泪点点头。父亲对母亲的家暴,伴随着仨兄弟的成长,每当父亲施暴时,仨兄弟都非常害怕,躲在床下瑟瑟发抖。

“大郎,妈妈当初应该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金丽娟说道,“人一旦犯了罪,就死了大半了,要受法律制裁,要受良心谴责。妈妈现在就是生不如死。”

那天,临分别时,三个儿子突然对金丽娟说道:“妈,我们等你回家!”傅广荣非常欣慰。

在监狱安排下,傅广荣又带着三个孩子参观了普法宣教室,以案说法,让三个孩子接受普法教育。

此后,傅广荣经常带着三个孩子去看望妈妈。渐渐地,双重的母爱驱散了孩子心头的恐惧和仇恨,三个孩子变得平和安宁,越来越懂事,还主动为傅广荣分担儿童村的事务。此时,儿童村已经有了近30个孩子,原来的四间大房子再也放不下床铺,需要增盖屋舍。然而,几年来,傅广荣为了儿童村的孩子吃饱穿暖,已经倾囊而出,还欠下近百万元的债务,勉强买回了盖房子的红砖,就再也拿不出钱,那段时间,傅广荣天天为盖房的木料发愁。

大郎见状,就带了二十多个孩子去附近工地偷了半车木料。傅广荣气极了,把二十多个孩子叫到院子里集合,手持木棍,还没举起来,眼泪却流了下来:“你们太给傅妈妈丢脸了!傅妈妈知道你们为了咱们家,可你们这样,就是把家修成了贼窝!”

“妈,我错了,是我带的头,您打我吧!”大郎敢做敢当,傅广荣生气地说:“我就知道是你!你仗着我疼你,什么坏事都敢做,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傅广荣举起了木棍,却没有打下去,她根本不舍得打孩子。最后,傅广荣带着大郎和20多个孩子,把木料送回了工地,并当众给施工单位赔礼道歉。

木料事件之后,傅广荣时刻关注着大郎,反复叮嘱,他是儿童村的大哥哥,要做弟弟妹妹的榜样。

一天,大郎走进傅广荣办公室,坦诚地说:“傅妈妈,我觉得您对我老是不放心。我现在告诉您,我决不会做那种不好的事,我要做妈妈放心的孩子。”傅广荣欣慰地笑了:“是的,傅妈妈知道,大郎长大了、懂事了!”大郎害羞地笑了。

兑现17年前的承诺,三个孩子有模有样还给你

转眼,梁家三兄弟都已长大。

2012年,大郎从沈阳职业技术学院毕业,20岁,原本应该阳光快乐的年龄,他却心事重重。

自己养大的孩子,傅广荣最清楚,知道大郎一定遇到了难题。于是,她开始旁敲侧击。大郎终于说出了心事:“傅妈妈,像咱们这样家庭的人,还会有女孩子真心喜欢我们吗?”傅广荣明白了,大郎已经长大,到了憧憬爱情的年龄,可父母婚姻惨剧,让他自卑,也让他怀疑爱情。其实,这是儿童村里所有孩子都要面临的坎。“大郎,你是男人,就要自信。”傅广荣拉着大郎的手:“只要你有出息,有真诚的心和爱的能力,傅妈妈相信,一定有女孩真心地爱你。”大郎点点头。不久,他跟傅广荣商量,要去北京打拼,傅广荣同意了。

2014年,大郎在北京做了一名银行保安。工作努力出色,一个名叫丹丹的山东女孩爱上了他。丹丹是山东临沂人,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丹丹来到北京,在一家大超市做收银员。

两个年轻人相爱了,大郎特意把女朋友丹丹带到了沈阳,让傅广荣相看。傅广荣有些担忧,丹丹从小没有父母,大郎也是孤苦伶仃,两个孤单的心能够彼此吸引、抱团取暖,但这样的两颗心也会异常敏感脆弱,大郎心有阴影,如果女孩也多愁善感,没有强大、包容的爱心,两个人最终反而会不幸福。

可看到丹丹后,傅广荣发现姑娘不仅朴实上进,还很有爱心。傅广荣放心了,以准婆婆的名义,给了丹丹2000元见面礼,让孩子体会到有家的温暖。

2015年年初,大郎和女朋友丹丹一起辞职回到了沈阳,大郎告诉傅广荣,他回来是想结婚,结婚之后,心里就踏实了,就能安心工作了。

傅广荣能够理解大郎的心思,大郎缺少安全感,因为深爱丹丹,他生怕失去,只有带着丹丹回到儿童村,只有结婚了,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才能安宁。傅广荣也希望两个吃过苦的孩子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小家,彼此抚慰。正好儿童村里还有一个孩子谈好对象准备结婚,傅广荣就将他们俩的婚礼放在一起筹备,她要为儿童村的两个儿子,风风光光地娶亲。

2015年6月28日,傅广荣在儿童村举办了隆重的婚礼。两对新人跪倒在傅广荣面前,行跪拜大礼。62岁的傅广荣不停抹泪。

结婚两个多月,大郎没去上班,就带着丹丹在儿童村里照看年幼的孩子。此时,儿童村已经有64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和大郎有着相似的身世。

傅广荣沉不住气了,问大郎,大郎却说他不想和妻子分开。傅广荣还发现大郎不愿妻子和别人接触。这让丹丹感到很受伤,觉得大郎不信任她。

担心的事情果然出现了!傅广荣觉得问题严重,反复劝慰大郎:“儿子,傅妈妈能看出来,丹丹是真心爱你的。但两个人相处,要彼此信任尊重,给对方空间,你不能把媳妇圈在笼子里。”

同时,傅广荣又不断宽慰丹丹。在傅广荣的鼓励下,夫妻俩又回到北京打拼,生活得快乐幸福。

而20岁的二郎,高中毕业后,是第一个在儿童村参与创业的孩子,成了儿童村蛋糕店的烘焙师。二郎最爱跟傅广荣撒娇:“傅妈妈,我现在还小,等我玩够了,我再好好干活行不行?”傅广荣笑道:“儿子,你不小了,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今天开始,我要给你做考勤表,一天也不能缺勤。”“好狠的妈!”二郎故意叹气。事实上,他从工作那天起,就一直出满勤。如今,他已是沈阳城里有名的烘焙师。

梁家三郎中,最小的三郎嘴巴最甜,心思最细。2016年春节期间,傅广荣得眩晕症住院。三郎日夜守在她的床边,逗傅广荣开心:“傅妈妈,你快好起来吧。我还等着你给我娶媳妇,一起来养你呢。”

“你都是酒店大堂经理了,还要我帮你娶媳妇?”傅广荣笑道。三郎点点头:“那是必须的,我只娶你看中的女孩!”傅广荣开心不已,病好了大半。

2016年8月25日,金丽娟出狱了,傅广荣在儿童村里准备了丰盛的午宴,要迎她回家,兑现17年前的承诺,把三个孩子,交到她的手上。

中午时分,前往吉林长春接母亲出狱的大郎夫妻俩,挽着母亲金丽娟,走进了儿童村。金丽娟的身上,穿着傅广荣特意给她买的一身枣红色衣衫。

“这个地方,我在云里梦里想象了17年。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儿子们生活成长的地方!”金丽娟泪流满面,一进院落便伏倒在地,深深地嗅着儿童村里的气息,仿佛要将三个儿子17年生活的气息,都吸进肺腑,弥补那17年不能陪伴儿子的缺憾。

傅广荣将金丽娟扶起来:“回来就好,日思夜想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和儿子们团圆了。”傅广荣拉着“梁家三郎”,将三个孩子的手交到金丽娟的手上:“最疼是母爱,你们以后要好好孝敬母亲。”

拉着三个儿子的手,金丽娟早已泣不成声:“我没有想到,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还能有今天,还有儿子,还有家。”说着,金丽娟带着三个儿子跪倒在傅广荣的面前:“谢谢你将三个孩子养大成人,有了出息。我余生的每一天,都是你的恩赐!”千言万语,都尽在这一跪之间。所有的人都红了眼圈。17年间,为了儿童村的孩子,傅广荣付出了全部的心血,丈夫心疼她,劝她别那么辛苦,博士毕业留在英国工作的女儿,希望父母一起到英国定居,可傅广荣放不下儿童村的孩子们,放弃了和自己女儿的团圆;17年间,傅广荣四处举债,终于将包括“梁家三郎”在内的64个孩子抚养长大,有两个研究生毕业,八个大学毕业。如今,孩子们都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回报着社会。

母爱慈悲,64个“孤儿”有了妈也有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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