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长

快门

◎文/周长

我 28岁那年，人生迎来了几个瞬间引发的连锁反应：女友送了一部相机给我，我爱上按动快门瞎逛瞎拍，瞎拍的东西拿了奖，拿了奖的我开始专职做摄影师……再后来，因为受不了女友逼婚，几经逃避争执，终于让女友变成前女友，最后却鬼使神差地自己开起了婚纱摄影店。而面对着每天店里进进出出的准夫妻们，我常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害怕哪一天挽着某君走进来拍婚纱照的会是她。但毫无惊险或浪漫可言的是，她的身影从未出现。

那些日子，我近距离地检阅过不少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男女。我总忍不住想象，如果当初我也咬咬牙对前女友说了那句“我愿意”，将要面对的所谓婚姻生活，就是我快门里的那些画面吗？我惶恐的是，每每整理照片都会发现，几乎所有正片里幸福满溢，别无所求的笑容，在花絮里往往都现形成挤眉弄眼的表演！

我所试图探寻的答案，事实上，我甚至愈发迷惑：快门想从我们身上留住的是瞬间还是永恒；婚姻想从爱情手里留住的，是瞬间还是永恒。这类哲学思辨高涨，对应的是生意萧条无所事事。就在最萧条之际，那对夫妻跨进了我的店门。

“老板，我们结婚了！”我记得这是他们进店的第一句话，而非其他人的“老板，拍照”。他们翻看相册挑选拍摄主题用时比其他人多一倍，拍摄用时却短了将近一倍。根本不用我提示什么动作神情，他们本身就像有无数个瞬间等着被记录，或者说，他们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值得我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