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战斗!我的“脸盲症”女友脑中有个“橡皮擦”

2016-11-08欧阳紫熙+暖阳

知音(月末版) 2016年9期

欧阳紫熙+暖阳

[本文医学材料]脸盲症,又称为“面孔遗忘症”,是一种认知障碍疾病。患者因大脑部位功能受损,无法辨识熟悉的脸孔,包括本人自己的面孔,世界上有2.5%的人口存在脸盲症。该症状表现一般分为两种:患者看不清别人的脸;患者对别人的脸型失去辨认能力,只能靠一些细节记住。目前脸盲症仍属于医学难题,科学家称还没有任何的治愈方法。

2016年5月,由赵智任导演、易莉主演的电影《带上我的冬不拉》,入围北京国际电影节。他们是影坛伉俪,易莉还有三个月就要做妈妈了……鲜为人知的是,易莉患有罕见的脸盲症——对别人的面容失去辨认能力,甚至认不出自己最爱人的脸,就像脑子里有一块“橡皮擦”,会擦去别人甚至最爱的人的面孔。赵智能用什么办法帮她克服这一世界医学界的难题?两人的爱情将如何走出这片阴霾……

最惶恐的痛:我认不出爱人的脸

2012年10月,山西省昔阳县大寨,电影《唱得幸福落满坡》剧组外景地,影片女一号易莉顺利拍完当天的镜头后,给男友赵智打电话:“你在哪儿?还在安排群众演员的事吗?”赵智是剧组的副导演,已经走到易莉的身边,四目相对,易莉竟没有任何反应,一脸陌生地看着他,依然自顾自地跟他煲着电话粥。“你怎么了?看见我,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赵智诧异地放下电话,随手拿掉了裹在头上的头巾。易莉呆愣片刻,她真的没有认出男友,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对方拿掉头巾后的长发,她才知道,站在身边的人是谁。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惊恐……

1986年出生的易莉,是广东省深圳市人,父母都是深圳金融系统的干部。易莉出生时,就患有重度溶血症,在特护温箱里抢救一个多月,才从死神魔掌里逃脱。在父母的呵护下,易莉渐渐长大,高考时,有良好艺术天赋的她考入中国传媒大学。

在大学里,易莉学业优秀,获得了前往美国纽约电影学院进行文化交流的机会。然而,出发前夕,一场意外却发生了。

2005年7月20日凌晨5点多钟,还在宿舍熟睡的易莉被刺鼻的气味熏醒,此时,大学同宿舍的同学都已放假回家。易莉惊慌地爬起来,只见一张下铺着火了,烟雾滚滚。易莉吓坏了,赤脚奔出房间、奔下楼,大声呼救,终于惊动了宿舍管理员。管理员拨打了119和110,消防队赶到后迅速将火扑灭。

没想到,宿舍管理员为了推托责任,跟校方汇报时,说是易莉在宿舍引发了火灾。易莉百口莫辩。虽然后来经消防队勘察现场,确认是电线老化导致了火灾,但这次事件,还是让易莉失去了出国机会。而且,开学之后,学校办公区张贴防火宣传画时,将此事当作反面典型,易莉的照片赫然印在上面。同学们议论纷纷,对易莉避而远之。易莉深受打击,当晚,她做了一个噩梦,一张张脸在她眼前晃动,她看不清辨不明。

怕父母担心,易莉没有告诉父母,孤立无助地默默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她独来独往,性格变得更加要强:“谁也污不了我的清白,我要比别人强大!”

大学毕业后,易莉自己闯荡,当平面模特、做双语主持人,找多家剧组,从打杂、出演小角色开始,磨砺自己。也正是这时候,易莉惊讶地发现,自己认人,是靠衣服和发型,她记不住别人的脸,不过,虽然有很多不便,易莉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2012年5月,易莉出演梁景东导演的电影《唱得幸福落满坡》女一号,与副导赵智相识。赵智出生于1989年,老家在新疆克拉玛依市,父母经营棉花产业。他比易莉小3岁,外表憨厚。

导演嘱咐赵智照顾易莉,易莉却满不在乎地瞥了赵智一眼:“算了吧,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赵智憨厚一笑。选景地靠近大山,到处是万丈深渊。易莉在查看木桩栏杆外从一块岩石上伸展的山树时,左脚不小心卡进树杈,身体露在栏杆外,下面就是百米深的悬崖,山风吹来,她身子摇晃不止,怎么也拔不出脚来,大气都不敢喘。赵智急忙跨出栏杆,攀爬到山树上,用力将粗大的树杈往外踩,易莉终于抽回左脚,而身强力壮的赵智因几次猛踩,树根部的崖石块开始松动掉落,幸好在闻讯赶来的村民相助下,他才有惊无险地爬回到安全地带。

这次遇险经历,让易莉改变了对赵智懦弱的印象。当年8月,拍片时,易莉常拉肚子,赵智给她买止泻药,好了又复发,她苦不堪言。赵智仔细找原因,发现她喜欢在打电话时吃零食,而外景地卫生条件差,他索性买了500片消毒酒精棉片,每天给她手机消毒。果然,易莉再也不拉肚子了。他的细心让易莉好感倍增。

赵智看起来稍显呆板,但金牛座的他其实是个浪漫大男生,总给易莉很多惊喜。在影片拍摄期间,恰逢七夕情人节,赵智送她一支铅笔作为情人节礼物。易莉觉得寒酸,谁知他手一晃,铅笔变成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她满面红晕。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相爱了。然而,易莉认不出人脸的问题,却不知不觉凸显出来。在剧组,工作人员穿的都是一样工作服,易莉基本上靠发型来分辨,赵智留的是长发,易莉从来没有认错,没想到,一条头巾,就遮挡住她认出爱人……得知女友竟不记得他的脸,赵智安慰道:“我累了也记不住熟人的脸,休息好,就没事了。”赵智认为这是疲惫导致的亚健康问题,可这样的事竟接连发生。一次,易莉在外景地附近跑步,剧组一个女演员遇到她,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却看着对方的脸,不知对方是谁。

事后,那位女演员四处说易莉“耍大牌”,易莉名声受损,倍感委屈。赵智终于意识到,女友认不出人的脸,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必须尽快带易莉去看医生。

较量!不信斗不过你脑中的“橡皮擦”

一个月后,易莉在赵智陪同下,来到北京协和医院脑科,医生帮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并询问了她以往的经历,最后确诊,她患的就是脸盲症。

医生告诉两个年轻人,易莉因天生携带溶血磷脂酸,一直对大脑颞叶神经系统产生影响,大脑颞叶神经是人类记住面孔的中枢神经,一旦受到负面刺激,就会损伤颞叶脑神经,导致她无法记住别人的面容。而她曾经受冤屈甚至遭到同学歧视的经历,加剧了这种损伤。这种病,全世界都无药可治,两个年轻人顿时蒙了,易莉心事重重,一直沉默不语。

赵智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地握住易莉的手。当天晚上,赵智便上网搜索,震惊地发现这种病非常罕见,表现分为两种:患者看不清别人的脸;患者对别人的脸型失去辨认能力。赵智心里非常难过,他从未听说过这种病,暗暗发誓,一定要和易莉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不料,第二天,易莉把赵智送她的礼物还给赵智,提出分手:“我连你的脸都认不出来,那太痛苦了……”赵智赶紧安慰她:“别怕!我多给你一点疼爱,你想不认得我都不行。我也会让你记住别人的!”易莉摇摇头:“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不认识你,这对你不公平,我也受煎熬,分开吧。”

任凭赵智怎么劝说,她还是要分手!

易莉不再理赵智,赵智倍感失落和痛苦,苦寻良策。

一天,他在网上查资料时,看到了一部关于脸盲症的电影——韩国电影《我脑中的橡皮擦》。影片中,女主角的记忆总被脑子里的“橡皮擦”擦去,忘掉一切。男主角和她邂逅之后,设法让时光倒流,她在重温熟悉的人和事时,慢慢恢复记忆,两人因爱相守……易莉脑子中也有一块“橡皮擦”,她擦去的是别人的面孔。赵智决心帮她找回记忆,寻回爱……

2012年10月,赵智找到易莉五个当年在中国传媒大学的同学,其中包括三名室友。随后,赵智在北京外景地一处废弃的平房里,复原了易莉当时的宿舍,并安装了电源线路。

那天,赵智以带易莉参观道具房的名义,把她带进跟当初相似的“现场”,眼前熟悉的一切,让易莉一下愣住了。

这时,躲在床底的男同学点燃线路,火从线路上燃起来,而躲在房内的五个同学闪了出来,“恍然大悟”道:“是电线老化引起的火灾呀,我们冤枉易莉了。”大家一起拥上来,说当初误会了她。看到同学们齐齐出现,易莉顿时明白了赵智的良苦用心,哭得一塌糊涂……

这场模拟火灾,让易莉积郁多年的心结终于慢慢释怀。面对赵智的“复合”请求,易莉深情地说道:“懂我的人必须陪我一辈子!”赵智高兴地把她抱起来。

易莉也开始努力自救,相处过程中,为了能牢牢记住赵智,易莉自己摸索了一个方法。她看到赵智不论穿休闲装还是西装,都喜欢打领带,而她读书时曾经学过打同心结,也会打不同花样的领带结。为此,她买来七根不同颜色的领带,每天出门时,她会深情地叫赵智站在面前,然后拿出一根领带,亲自给他打一个独特花样的领带,一周七天的领带颜色和打结花样都不一样。每天,她还将领带颜色和领带花样记在笔记本上。易莉是想用这样的方法,不论在什么场合,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认出男友。赵智明白她的用意,知道她的苦心,只是他并没有说破,也很愿意配合。

2012年12月,赵智开车领易莉回他老家克拉玛依,在217国道通往市区岔口路段附近,看到一个男孩被摩托车撞倒,驾驶员扔掉无牌摩托车跑了。现场很多人围观,竟没人帮忙。赵智看到男孩呻吟忍不住流泪,忙开车把男孩送到克拉玛依人民医院救治,还垫付6000多元医疗费。易莉也一直陪护受伤的孩子,直到病情稳定。临走时,男孩家人赶来道谢,要赵智留下电话,以后还钱给他,赵智说不用了,就和易莉离开了。这是易莉第一次看到男友落泪,让她特别动容。事后,她问赵智:“你不怕被人敲诈?”赵智憨厚一笑:“只要孩子没事,其他都是小事。”她含泪抱住这个有担当的男人,久久不愿松开,从此对赵智爱得死心塌地!

2013年3月,易莉筹资创建了梦想同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她担心地说:“以后和客户沟通对不上号,怎么办?”赵智指指自己脑袋说:“有我呢!”

2013年5月,易莉陪同赵智回家见父母并定亲,赵智因临时有事推迟了一天,她独自回家。此前她一直没告诉父母她患了脸盲症,每次回家就父母两个人,她容易辨认,这次来了好多亲友,她只能通过声音辨认父母。易莉听到客厅里父亲叫她拿赵智的照片给亲戚看,她从卧室拿照片出来,问一位亲戚:“我爸呢?”父亲从这位亲戚身边站起来说:“你看不到爸爸?”易莉慌忙掩饰说她逗爸爸玩的。说完,她非要帮爸爸打她独创的领带结,父亲更是感到困惑。吃饭时,十几个亲友坐在一起,易莉一时间又分不清谁是母亲,直到母亲向她招手,她才认出来。家宴结束后,父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认不得父母。易莉知道隐瞒不住了,才对父母说了患脸盲症的事。那一刻,父亲急得到处给医生朋友打电话,得知脸盲症没法治时不住叹息。

第二天,赵智赶到易家,父母非常忧虑地对赵智说:“你要考虑好,毕竟要过一辈子。”赵智指指自己的大脑,幽默地说:“我以后就是易莉的大脑,也不怕被她抛弃。”父母郑重地把易莉托付给他。

幸福地疼着你,一直疼到白发苍苍

2013年8月8日,易莉和赵智在克拉玛依大酒店举行婚礼。在门口迎接亲友时,赵智临时到一边和司仪交流。易莉看到一些远道而来的亲友长辈,亲热地叫她的乳名,她却很多都对不上号,心里很急。当时酒店有四对新人举行喜宴,恰好有一个新郎穿着和赵智相近的婚礼西服,她误以为是赵智,走上去问对方她的新娘妆好不好看。对方问她是不是盲人,易莉躲进化妆间哭了起来。赵智赶过来弄清原委,易莉哭诉道:“你娶我,会成为你的累赘。”赵智连忙安慰她:“如果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累赘也会让人幸福。以后我会帮你记住每一张脸!”

婚礼上,赵智对易莉深情告白:“我们的爱已印在脑海里……”易莉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婚宴当晚要闹新房,赵智一直把易莉保护在怀里,她还要把易莉背在背上,在房间跑上几十趟。他腰椎不太好,弯曲久了就会很痛,冷汗直流。易莉给他擦汗,劝他放下自己。赵智却悄声地说:“我宁愿这样幸福地疼着你,疼到白发苍苍,我愿意背你一辈子!”那一刻,易莉幸福的热泪喷涌而出。

婚后,易莉主演了《青春激荡的年代》、《刘伦堂》等影视剧。可脸盲症始终像魔影一样困扰着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得不休息在家,每天绝望叹息。她几乎不出门,因为小区有很多熟人,她怕认不得人,被人笑话。不得已外出,也要戴上大檐帽、口罩,黑超眼镜。一天傍晚,她一副这样的打扮,坐电梯下楼拿包裹,结果被人指指点点。她拿到包裹不敢再坐电梯,踩着楼梯上7楼,结果不小心摔伤了。赵智回家后得知原委,红着眼圈帮她上药,说闷在家里会闷傻的。此后,他每天都陪她到小区散步,跟邻居打招呼,让易莉知道对方是谁。时间久了,易莉不再自闭消沉,心情也好转了。

2014年3月一个周末下午,易莉和赵智去中央戏剧学院参加一场话剧观摩会,赵智要参加一个表演,去了后台,易莉坐在台下突然感觉胃很痛,急忙捂着肚子去后台找丈夫,但看到每个人都坐在镜子前定妆,面孔都是陌生的,又怕喊名字,影响一帘之隔的剧场演出效果。她只好独自打车去医院。当赵智赶到医院时,看到妻子因疼痛煞白的脸,猛砸自己的头,易莉伤心道:“明知你就在身边,可我就是认不清你。我和盲人有什么区别?这日子怎么过?”赵智柔声地向她保证:“以后你上卫生间,我也守在门口,寸步不离!”易莉破涕而笑。

寸步不离也不现实。不久,赵智从一位当香水调配师的朋友那里,调兑了一种独特的野菜香水,喷在身上。他们每次外出,赵智都会在耳后、后背喷上野菜香水,并告诉易莉自己去的范围,她就会很快找到他。赵智还买来心理和脑科医学书籍,日夜钻研。易莉劝他说:“别费心了,这病治不好的,等我年龄大了,就到山林里过原始人的生活,谁都不见,也就没有烦恼了。”她还画了一张周口店人的原始面孔复制图,赵智眼前一亮。通过求教医学专家等,赵智知道人的面孔都各有特点,人的大脑颞叶神经会迅速整合这些特点,从而筛选判断出对方是谁。他发现妻子在光线下对一个人的面部特征很敏感,于是他每天都会指着自己说:“看看这对眼睛,正面看很小,但很有神,睫毛很长,侧面看一下,从阴影部分看鼻子多么高挺,像大卫。对了,对着阳光看,笑起来的酒窝多深啊,甜死你。记住啊,这个面孔就是你的老公赵智!”易莉笑着观察老公的脸部,的确如赵智所说很独特。她牢记在心。

赵智搜索百科名人脸谱,让易莉重复分辨他们各自的特征。她分析葛优:“聪明的脑袋不长毛,眼睛虽大却是单眼皮,白皮肤媲美小鲜肉,他就是葛优。”赵智还带她和双胞胎接触,找出相似面孔的区别点,加以辨别;又带她去宠物店,接触猫狗面孔,让她识别。易莉渐渐能通过人和动物的面部特征和表情记住面容,这在临床上已是一大突破!

易莉逐渐克服了脸盲症的障碍,陆续在《美丽人生》、《大时代》等影视剧中出演主要角色,赵智却有些失落,易莉从公司里挤出款项,并拿出存款让他拍一部自己想拍的影片。2015年1月25日,赵智选择在妻子生日这一天,拍摄他长篇处女作电影《带上我的冬不拉》。在拍片现场,易莉放下好强的气势,有几次被赵智训哭,但她很欣慰。事后,赵智向她道歉,她大度地笑了:“当导演就该这样。”

2015年11月,易莉怀孕了,赵智暂时放下工作,对易莉百般呵护。2016年5月,赵智导演的《带上我的冬不拉》入围北京国际电影节。6月,易莉做产检时,看到彩超7个月胎儿的照片,她把胎儿的照片拷贝到手机里,每天凝视孩子的容貌,希望宝宝出生后,能记住宝宝的面容。易莉的预产期是8月24日。如今,她正期待着做一个幸福的妈妈,期待着在快乐的时光里,深深地记住她爱的人……

编辑/陈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