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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关汉卿笔下娼婢的压迫与反抗

2016-11-05王静

内蒙古教育·职教版 2016年9期
关键词:十字架

王静

摘 要:在关汉卿的杂剧作品中,最能代表作者呼声的是以娼婢为题材的作品。她们虽然处于社会底层,失去自由,受着来自“十字架”的压迫,但她们都在追求自己的幸福,企图通过婚姻这条绳索改变命运。本文借助关汉卿的作品,对娼婢的压迫与反抗现象作一简要分析。

关键词:娼婢;“十字架”;自由婚姻

【中图分类号】G 【文献标识码】B 【文章编号】1008-1216(2016)09C-0076-02

作为“杂剧班头,梨园魁首”,元代戏剧家关汉卿现存的18部杂剧中,绝大多数是以妇女生活为题材。这些生活环境迥异、个性独特的女性形象展现了一个共同点:大胆追求幸福真爱,争取自由与独立。在这些妇女形象中,有大家闺秀王瑞英《拜月亭》、有寡妇谭记儿《望江亭》、窦娥《窦娥冤》,有娼妓赵盼儿、宋引章《救风尘》,有侍婢燕燕《调风月》等。在众多女性中,最能体现作者的创作意图、完成作者使命、喊出时代呼声的,是那些作为娼妓和侍婢形象出现的女性。

一、压迫

为了了解娼妓和侍婢的生活现状和生活愿望,我们先了解一下她们在生活中所受的苦难,方方面面的压力与折磨,我们称为“十字架”的压迫。

“十字架”源于基督教的故事。公元一世纪初,耶稣在各地传教时,遭到犹太教当权者的反对,以“谋反罗马罪”将其逮捕,送到罗马驻犹太总督波拉多那里,后被钉死于十字架上。基督教认为耶稣是为了替世人赎罪而被钉于十字架上,因此尊十字架为信仰的标志,这也是一种对犹太教的无声反抗。

文中,我们设定的这个“十字架”,有经纬两条线。经线我们称之为“自由线”,纬线称之为“婚姻线”。

众所周知,元代奴婢之多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蒙古贵族入主中原,把人分为四等,并沿用了奴隶制的特权,使汉族长期处于社会的底层,强迫汉人从事奴隶劳动,还掠夺了大量的妇女,供其奴役和玩弄。蒙古贵族则肆意妄为,横行霸道。

根据《辍耕录》记载:“今蒙古、色目之臧获,男曰奴,女曰婢。总曰驱口。盖国初平定诸国日,以俘到男女匹配为夫妻,而所生子孙永为奴婢。”这样,奴婢一代一代因袭,永无翻身之日。作为失去自由的奴婢,此生很难有重获自由的机会,子孙后代亦如此,因此在“经线”——自由线上只能无奈地让它成为“直线式”的无限延伸。

再看一下代表婚姻的这条“纬线”,它与“自由线”简单交汇后,被截成两段,一段处于“自由线”之上,一段在它之下。因此我们可以理解为想抓住“婚姻”这条纬线跳出失去自由的苦海时,如果所遇“非人”,那么不但没有重获自由,还增加了婚姻的压迫,即双重压迫,像剧作《救风尘》中宋引章之类的人。

因此,当“失去自由”的枷锁已经捆绑了数十载之后,不甘心如此的奴婢们便另寻活路——婚姻。因此遇上一个幸福的婚姻,似乎成了她们跳出苦海的唯一救命绳。但是,事实是否真如她们所愿呢?

二、进与出

作为社会底层的妇女,尤其是失去人身自由(即经线)的娼妓和侍婢,幸福与否取决于婚姻(即纬线),即取决于能否得到一个“知冷知暖”的丈夫。是 “嫁对郎”还是“引狼入室”,关乎她们一生的幸福。

钱钟书先生曾经把婚姻比做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而里面的人想出来,元朝的关汉卿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现象,在他的作品中有所反映。

在《救风尘》中,作者以大量的笔墨塑造了文学史上第一侠妓形象——赵盼儿,她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妓女。她对妓女从良有着清醒的认识,她看惯了嫖客虚假的面目,深知姐妹们从良后的不幸,也明白看似通往幸福的从良之路,其实布满了泪与血。因此,当她得知宋引章选择对其“冬暖被”“夏打扇”的纨绔子弟周舍的时候,好言相告,极力劝阻,但宋引章一意孤行,执意要嫁给周舍,不因金钱,只图其“知重”,因此,作者在文中特意先后两次强调“知重”。宋引章坚信自己的眼光,认为自己挑了一个有情又有钱有势的好夫婿。谁知道嫁过去之后,周舍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中山狼”。这与当初赵盼儿预想的完全一致。五十杀威棒、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这就是从良女子婚姻生活的真实写照。自以为搭上通往自由与婚姻幸福末班车的宋引章,不仅没有获得自由,还多了一条绳索——婚姻的控制。

关汉卿笔下的赵盼儿智救宋引章逃离婚姻“围城”是颇有英豪气的。如果说在《单刀会》中,作者把拯救苦难的希望寄托在英雄人物身上,而在《救风尘》中,他意识到,最有效的拯救苦难的方法是自己人救自己人。他让赵盼儿在得知宋引章饱受周舍摧残时,扪心自问:你做的个见死不救,可不羞杀这桃园中杀白马、宰马牛?(第二折【醋葫芦】)此句正是三国时刘关张“义”字当头、桃园结义的精神展现。很明显关汉卿通过《救风尘》表明:英豪就在自己人中间。赵盼儿——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是宋引章之盼。

当然,有些娼婢抓住“婚姻”这条线,靠自己的努力抗争,摆脱了婢女的地位,获得了自由,成了处于自由线之上且拥有幸福婚姻的一类人。

在《调风月》中,作者为我们塑了一个敢爱敢恨、争取自由而又富于抗争精神的婢女形象——燕燕。燕燕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婢女,她精明能干,深得主人的信任,但卑微的出身使她在爱情婚姻上举步维艰、如履薄冰。燕燕一上场,便道出对婚姻的看法,她唯恐被欺骗,决计拒婚姻于千里之外,却一见钟情地爱上了贵公子——小千户。作为一个婢女,她深知自己身份低微,如能成为一位小千户夫人就可以摆脱奴籍,获得人身自由,实现从良的愿望。所以燕燕努力通过自己的奋斗摆脱受奴役的地位。但薄情的小千户在诱骗燕燕后又爱上了莺莺,并要娶莺莺为妻,这使燕燕悔恨交加,她决心和小千户决裂。她借说媒之名,行破亲之事,揭露了小千户丑恶的嘴脸。在婚礼上斥骂莺莺,在老夫人的帮助下,燕燕终于走出了奴婢社会,当上了“世袭千户的小夫人”。我们姑且不说燕燕婚后生活是否幸福,仅从全篇着眼,整部杂剧似乎都在为燕燕如何走进婚姻“围城”做不懈的努力。

据此,婚姻似乎成了社会最底层的娼婢们改变处境最有效的方法。因此,在元杂剧如《倩女离魂》 《望江亭》 《墙头马上》《拜月亭》《曲江池》等中,都是通过婚姻,甚至是通过再婚机会,来寻找自由与婚姻的幸福。

三、原由

无论关汉卿的杂剧创作,还是其他的元杂剧作品,都出现了许多娼婢戏,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

首先,元代是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并且民族等级十分森严的朝代。它与以前任何一个政权统治都不一样。“重骑射,轻礼乐”,打乱了传统的发展道路。元代的等级制度、科举废除、重吏轻儒等一系列政策,对文人来说,可以称之为一场毁灭性的打击,“七匠八娼九儒十丐”,生动地反映了文人的低下地位。唐宋文人借以实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琵琶记》)的阶梯——科举制度被废除,使那些一心想凭借科举光宗耀祖,扬眉吐气而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甚至连生活也失去了保障,为了生活,也为了迎合统治者喜欢听曲的爱好,他们开始了元曲创作,理所当然剧中出现了一系列有才但落魄的文人形象,这就需要女性这一角色的介入,帮助他们完成“才子佳人”或“才子薄情”的文学模式塑造。

其次,对女性来说,饱受了几百年宋代程朱理学的压迫,草原文化的入侵,给她们带来了一丝新鲜空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获得了幸福,完全获得了平等与自由。几千年封建文化的积淀过于沉厚,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的思想给人们束缚与压抑,草原文化无法抗衡传统文化,相反蒙汉交错政策的实施,为男权社会奴役女性提供了更大的空间。蒙古族的婚姻是多妻制的,妻子的数量取决于财力。因此,大多数妇女是以商品的身份进入丈夫家的,可想而知,她们的婚姻生活能否幸福全凭运气。因此,在元杂剧中,借这些大胆、主动、敢于抗争的娼婢形象,寄托了作者对现实的种种不满与怨言,表达了对元代黑暗社会强烈的反抗。

最后,元代文人社会地位低下,他们对黑暗统治有着极其强烈的不满,因此他们借助手中的纸笔,把心中的不满表达出来。娼婢和文人一样地位低下,同样具有摆脱底层及悲惨境遇的决心,因此某种程度上可以形成共鸣,娼婢就生活在大家的周围,为众多百姓熟知,是百姓苦难的代表,借娼婢之口表达自己的愤怒,也易于引起百姓的共鸣,所以文人们以极大的创作热情倾注于娼婢身上。除了同情其悲惨命运,也是对社会的不公平现象进行控诉。共同的社会形成共同的压力,共同的压力又迫使他们共同反抗。

在元代,尤其是来自社会底层的娼婢,自由与婚姻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在失去自由的前提下,前进与退后,反抗与顺从,似乎都是一个问题。心灵一次又一次地经历颠簸与震荡,人也变得成熟,但是在婚姻面前,何去何从,无人知晓。弗洛斯特曾经说过:双岔道自黄树林中分开,遗憾的是我不能走两条路,我选择人迹较少的一条,自此面对截然不同的前途。

参考文献:

[1]钟涛.元杂剧艺术生产论[M].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2.

[2]任梦池.试论关汉卿杂剧中的女性意识[J].商洛学院学报,2008,(2).

[3]张辟辟.“争到头,竞到底”——浅析关汉卿杂剧中的女性形象[J]. 牡丹江大学学报,2015,(11).

[4]李雪.从关汉卿杂剧探析其女性意识[D].云南大学,2010.

[5]骆云飞.论关汉卿作品中的女性形象[J].芒种,2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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