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让我摒弃『非黑即白』
2016-10-21黄昉苊
中外文摘 2016年5期
关键词:二胡
黄昉苊
我对家乡始终有一丝愧疚,而那一根弦,与民间音乐人阿炳脱不开干系。
身为一个无锡人,我从小就对老乡“瞎子阿炳”充满了感情。这不仅是因为老师常在课堂上说起日本音乐家小泽征尔那句“这种音乐只应该跪着听”;或是春游时在二泉旁的公园里能见到他的塑像与坟墓。每晚临睡前,无锡人民广播台的节目结束后,《二泉映月》便开始循环播放,那悠悠的调子,就像是这个城市的催眠曲。
稍大一点的时候,市中心繁华的崇安寺建了个广场,正中的塑像,就是阿炳。
打个不大恰当的比方,那时候,他就是我心目中的家乡英雄。
老家出个大人物是不容易的。在小孩子心里,世界上的大人物无非是学校走廊里贴着的那些英雄:刘胡兰、黄继光、邱少云、赖宁……在类似的故事列表里,只有阿炳来自无锡。在以阿炳为主角的彩色电影里,他生得浓眉大眼,满脸正气,帮卖唱艺人的女儿琴妹还债,被警察局长打伤了眼睛,受凌辱的爱人亡故,他走街串巷,创作出了《二泉映月》。非常感人。
看了这个电影后,我为自己的少根筋而愧疚,转头思考这段被我当催眠曲来听的音乐,原来竟还有反抗黑夜的意思。
但后来看见了阿炳的历史照片,不免觉得失望: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吓人的“糟老头”,墨镜的俩腿儿一边高一边低,看上去凶巴巴的。
那随意的样子,是怎么跟旧社会反动势力作斗争的呢?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懂啥叫“反动势力”,听多了革命人在监狱里宁死不屈的故事,每次被我妈揍时,便按着自己的想象对眼前的恶势力摆出“横眉冷对娘亲指”的架势,心里数着“不哭不哭就不哭”,然而最终免不了觉得疼,“哇”地一声哭出来,更遭“反动娘亲”的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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