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耳朵
2016-10-21贾永
特别健康·上半月 2016年6期
贾永
那年,南国阵地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去。
一天,一封皱巴巴的家乡来信,送到了阵地上。打开一看,歪歪扭扭写着这样几个字:“儿,速寄一张两只耳朵的正面照片回来。妈。”
我母亲是一位几乎不识字的裁缝。看到这封信,我百思不得其解。战友们一致判断,家里是要给我寻对象了。不过那时候我才17岁,这件事应该尚不在家里人的考虑范围之内。即便如此,我还是抽空匆匆跑到离阵地足足几十里的边境小镇,正正规规地照了一张能看到两只耳朵的正面照片,连同登有我作品的《法卡山一日》,一起寄回了家。
直到四年后,我第一次探亲,才破解了这封来信的谜底。那是一个我至今回忆起来都忍不住要落泪的故事。
那时候,边防线上枪炮声不断。我的一位老乡,属于比较马虎的那种,刚到阵地,别人听到敌情通报,都钻进了猫耳洞或坑道,唯独他一个人睡在帐篷里。夜晚,敌人悄悄摸上阵地,一发40火箭筒弹射过来,将他和他的床铺一起轰下了山。所幸,他的身体无大碍,但右手的小拇指却永远地失去了。手上有残疾,戍边军人当不成了。
战友退伍回家,很自然地去探望我的父母。听说我的战友从遥远的前线回来,左邻右舍挤满了我家不大的房间。人们问起在前线是否危险,战友一不留神说了实话,摇着那只缺了小拇指的手说:“我刚上去两天就这样了,他每天在山上跑,能不危险?”当他意识到说漏嘴的时候,母亲的脸色早就白了。
过了几天,老家开始谣传我被打掉了一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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