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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铁扬的画

2016-10-13铁凝

老年世界 2016年9期

铁凝

我父亲是油画、水粉画家。我从很小就看父亲作画。

上世纪的中国,拥有自己画室的画家是不多的,在从前的许多年里,父亲的画架常常随意支在家中的某个角落。我在油画颜料清苦的气味中看父亲怎样把空白的画布铺满颜色。在文化萧条的年代,父亲的油画大都背朝外靠在墙角,而水粉、水彩则被平铺在褥子底下。至今我还记得,当有人前来看画时,母亲是怎样协助父亲掀开厚厚的褥子,再由父亲小心翼翼地抽出他的一叠叠小画和大画。那时父亲的一双大手托着他的作品,脸上满是宁静的疼爱之情。

我想,假若一个人找到了他面对世界的表达方式,便不会轻易舍弃,因为这种表达本身即是他生命形式的一部分。父亲无疑将绘画视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的每一画面,又好比他的生命派生出的许多永恒的瞬间。

父亲的画,就因此弥漫着一种可以触摸的激情。即使面对着他的静物,我也会生出快乐的不安。在画家的笔下,一只花瓶的呼吸与一条河流的沉默原本无须界定,它们都是有形的生命。作为观众的我,才会在雨后的村边读出许多北方的故事;才会在被薄雾打湿的无数花瓣上感应到世界的庄重和俏皮;才会在娇艳欲滴的红土堆上发现令人惊惧的美丽;才会在蓬勃茁壮的人体上领受到自然的恩赐;才会在黑的山白的树身上悟出喜悦人生的明媚。

记得有一年5月,当父亲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他的个人画展时,像过去的每次画展一样,许多新画被堂皇地排列起来,但父亲依旧不忘他的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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