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粮
2016-10-12
金山 2016年9期
“我这一走,你们怎么……”父亲的话没有说完,就又晕厥过去。
“爸爸,爸爸。”我们哭叫起来。
可是我们的哭叫没能留住父亲,父亲在同病魔抗争了四个多月后,还是去了。
父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乡亲们说,他是担忧四个还未成人的孩子,担忧一夜愁白头发的妻子,担忧看病拉下的几百元债务。
父亲的担忧,在他入土不久就凸显出来。先是债主陆续上门,接着就是粮食饥荒。债主倒没怎么为难我们,看到我们凄凄惨惨悲悲切切的样子,不是陪着流眼泪,就是说些宽慰的话,还钱的事只字不提。倒是饥饿,像个疯狂的恶魔,时时啃噬着我们。
为了料理父亲的丧事,大伯从生产队预支了一担玉米。这担玉米对于我家来说,可是个天大的亏空。因为劳力少,我家的口粮原本就不够,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于是那段日子,我们家的餐桌上常常是野菜糊糊,或者是野菜窝窝头,米饭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更别说什么小菜了。这样的饭菜,我们大一些的孩子还能将就,两岁的小妹就不行了,看到就哭闹,怎么哄都不肯吃。母亲有时也为小妹开点小灶,不过很有限,因为我们都是长身体的孩子,母亲说,不能为了小妹连累大家。终于,小妹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妹,母亲只得让我再去借点面粉。
走近大姑家,老远就嗅到好闻的饭菜味。进去一看,大麦仁子饭,青菜豆腐汤。这样的饭菜,现在的孩子连看都不看。可那个时候在我的眼中,却是比山珍海味还要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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