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人间卧底

2016-09-23马良

雪莲 2016年12期

马良

我本来应该成长为一个怨毒的人,每个怀才不遇的失败者都有资格这样做,但幸好我没有。如今已经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拯救了我,只能谢天谢地了,甚至谢谢所有那些无意间狠狠踩过我一脚的人。

讲个故事,有关我最初失败的经历。17岁那年,学校安排我们去太湖边写生,那是个叫杨湾的小村庄。我们驻扎在一个由废弃的学校改建而成的招待所里,睡的是课桌,吃的是村里的大婶凑合着烧出来的盒饭,手艺粗糙但原料都是上等湖鲜,把新鲜的银鱼和湖虾只当咸菜一样胡乱下饭。一大早我们就出门去湖边画画,面对湖光山色或者老街村落写生,每天必须完成几张水粉画和速写。晚饭后我们会聚在一个曾经的活动室里,把作品放在两张破旧的乒乓球桌上,由老师点评。这本来也是个挺质朴的学习程序,听上去甚至有些乡村生活的田园诗意,但事实上,这是我人生里最惨烈的一段记忆,我一直忘不了。

带队老师是个30多岁的青年画家,默默无闻却颇有霸气,他肌肉发达、黝黑健壮,总是紧锁眉头,眼神暴烈茫然,讲话时眼光总是掠过我们的肩头,直直看着远方,哪怕我身后只有一堵破墙。不过这是好事儿,本来我也不敢和他对视,他的坏脾气是出了名的。值得一提的还有他的一头浓密长发,油油地贴着头皮和暴露着血管的脖子,莽撞地披着,沉重得像戴着有锁子护甲的武士头盔,猛回首时发型竟然纹丝不动,单这一点产生的孔武之感,便让我惊惶不已。……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