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公之死
2016-09-21
南方人物周刊 2016年29期
徐贤林
憨公是我的远房叔公,从我记事起,他就那么衰老:紫黑色的脸上布满皱纹,乱蓬蓬的头发呈灰白色,身躯瘦小,背后望去,仿佛一个长不大的小孩。他为生产队放牛,一头水牛,一头黄牛,水牛好水,黄牛喜山,憨公就将两头牛赶到有山有水的黄庵放牧。
憨公夏天放牛的身影是最有趣的,赤裸上身只穿短裤,腰间系一柄镰刀,头戴特大号箬笠(他自己编的),手持棕榈枝编的苍蝇拍,一路吆喝着将牛赶往黄庵。他似乎永远只穿草鞋,只说自己汗脚。
放暑假时,我们结伴去捡柴禾。憨公辈分高,对孩子们“阿公阿公”的叫唤很受用。他从不与我们争柴禾,倒是捡起一大抱柴禾作为奖品,谁最听话便奖给谁。其实也无所谓听话不听话,就是谁“阿公”唤得最多最亲近罢了。
憨公喜欢与孩子们在一起。夕阳西坠,他压了压箬笠,对我们说,天还早,让牛多吃一会儿草。我们也捡足了柴禾,在憨公身边围坐下来,叫他给我们讲故事。憨公故事不多,不外乎背树砍柴放牛,不知说过多少遍了。他清清嗓子说,从前,我们结伴去仙居山面背树,阿姆就为我烙粟饼,焦黄焦黄的里面还馅肥肉,嚼起来满口香……憨公咽了一下口水,我们也咽了一下口水。不过我有些怀疑,他的阿姆——那个小脚老太婆能烙出焦黄焦黄的粟饼吗?
农忙时节,憨公饲养的两头牛该为生产队出力了。他在牛耕田的地方两头跑,怀里抱着一搂青草,眼巴巴望着牛轭卸下,便过去将牛牵过来,抚摸着牛身上鞭打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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