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才有字时
2016-09-13冯唐
智族GQ 2016年11期
一个人现场写的手写字很难撒谎,比星座、血型、生辰八字更能揭示一个人真实的三观租做人做事的风格。
傅山先生:
见信好。
很早知道您书出颜真卿,您强调“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后来知道您是个医生,尤精于妇科,著有《傅氏女科》。我十岁前临过三年多颜真卿,后来学了八年医学,最近闲翻书,翻到您如下的字句,想到很多,很想和您聊聊:
“旧见猛参将标告示日子‘初六,奇奥不可言。尝心拟之,如才有字时。又见学童初写仿时,都不成字,中而忽出奇古,令人不可合,亦不可拆,颠倒疏密,不可思议。才知我辈作字,鄙陋捏捉,安足语字中之天!此天不可有意遇之,或大醉之后,无笔无纸复无字,当或遇之。”
在我心目中,如果把发明定义为无中生有,文字是有史以来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没有文字的文化似乎是很容易消亡的文化,很难演进成王朝。中国人用玉的历史远远长于用文字的历史,古玉和古瓷上如果刻有文字,价值高于同类型没有刻字的几倍到几十倍(尽管我痛恨乾隆安排造办处在古玉上刻字)。带三种文字的埃及罗塞塔石碑是大英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带四百九十九字的西周毛公鼎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在我心目中,手写汉字是中国人最优美的艺术,至少是之一。
和印刷字、美术字、电脑设计的艺术字相比,手写字有无法比拟的温暖、自然、动人。简单的几个手写字就可能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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