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们的尊严
2016-08-25张佳玮
中外文摘 2016年9期
张佳玮
侯宝林先生晚年,名满天下。南开大学几位先生请他去讲话,击节赞叹,气氛和悦。未了,一位副校长,不经意地来了句:“侯先生,您来一段儿。”
据说侯先生当场拉下脸来了:“对不起,我是来讲学的。”意思:我是来讲课的,不是来说相声的。
侯先生一辈子,很重视尊严二字,甚至于过敏,不难理解。老年间,说相声的人是玩意儿,和戏子一样,被当做下九流。唯其如此,才得争一口气。梨园行的大师,成了名之后,都有傲气,也是为这个。
汪曾祺先生写过京剧演员任志秋先生,写他解放后,自觉翻身,觉得很受优待。“我一个戏子,能上小汤山疗养。要搁旧社会,姥姥!”艺人都有口气,梗着,所以寻着扬眉吐气的,就总想一纵眉头,吼出来。
您会问了:艺人、艺术家,不是很受尊敬的吗?并非如此。
阎立本,画过《历代帝王图》,当过唐朝宰相,名垂天下,声闻后世。但因为会画画,受过大折辱。唐太宗与一群学士在春苑划船,看见好看的鸟儿,就让学士们歌咏,召阎立本来画画。外头就嚷了:“画师阎立本!”——那时,阎立本的官位是主爵郎中了,一头大汗地跑来,趴在池旁边,调色作画,抬头看看座上宾客,难过极了。回去了,对儿子说:“我少年时候.爱读书,也还好;只是被人知道会画画,被呼来喝去当仆役,丢人丢大了。你记着:千万别学画画!”
巴赫,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1703年的工资单上,被列为仆役。他写曲子,演奏,照例得穿着大公规定的仆人制服,跟仆人一起吃饭。一百年后,贝多芬为自己身为自由职业作曲家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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