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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应是忘年交

2016-08-23冯骥才

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 2016年23期

冯骥才

儿子从上初中起,就自己缴学费。

儿子考上大学时,闲话中忽然说:“从上初中开始,我一直用自己的钱缴学费。”我和妻子都吃了一惊,我们真是活得又忙碌又糊涂。

我问他:“你哪来的钱?”“平时的零花钱,还有以前过年的压岁钱,攒的。”

“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钱?”我犹然不解。他不语。事后妻子告诉我,儿子说:“我要像爸爸那样一切都靠自己。”我对他肃然起敬,并感到他一下子长大了。

男人长大不是身体的放大,不是唇上出现的软髭和颈下凸起的喉结,而是一种成熟,一种独立人格的出现。但究竟他是怎样不声不响、不落痕迹地渐渐成长,忽然一天这样的叫我惊讶,叫我陌生?

我把这感觉告诉给朋友,朋友们全都笑了,原来在所有的父亲心目中,儿子永远是夹生的。

美滋滋又糊里糊涂地

做着父亲

天下的男人们做父亲的经历各不一样,但做父亲的感觉却大致相同。这感觉一半来自天性,一半来自传统。

1976年大地震那夜,我睡地铺。“地动山摇”的一瞬,我本能地一跃,扑向儿子的小床,把他紧紧拥在怀里,任凭双腿全被乱砖乱瓦砸伤。但那份得意,那份神气,那份英雄感,其实是一种享受做父亲尽天职的快乐。

至于来自传统的做父亲的感觉,便是长者的尊严,教导者的身份,居高临下的视角与姿态……每一代人都从长辈那里感受这种父亲的专利,一旦他自己做了父亲就将这种专利原原本本继承下来。

我们就是在这一半天性一半传统中,美滋滋又糊里糊涂地做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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