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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电影需要时间去洗礼

2016-08-02康荦

北京青年周刊 2016年26期
关键词:杜琪峰银河

康荦

被手铐锁在病床上的抢劫犯钟汉良阴阳怪气地给警探古天乐和医生赵薇讲了个英国哲学家罗素在《哲学问题》中提到的典故:一只火鸡被养在农场里,农夫天天来给它喂食从不间断,它因此觉得农夫对它很不错;但是有一天当它张着嘴嗷嗷待哺的时候,农夫却挥刀把它宰了——因为这一天是感恩节。

上映近两周票房将近1亿元,在动辄破十亿的中国电影票房榜上,电影《三人行》成绩绝对算不上出色,而就算在杜琪峰自己的影片中,这样的成绩也绝对不能算尽如人意——2013年,电影《盲探》内地累计票房超过2亿元,成为杜琪峰在内地最为卖座的影片,此前的《毒战》票房也将近1.5亿元。此后的两年,杜琪峰再没拍他所熟悉的警匪题材,只在2015年出人意料地拍了一部音乐剧电影《华丽上班族》。于是,由古天乐、钟汉良、赵薇撑起强大卡司阵容的《三人行》在上映之前就被外界看作是“银河映像20周年回归之作”, 寄予厚望。

在影片上映之前,杜琪峰在北京大学百年讲堂做了一场名为“三人行必有我师”的主题演讲。在追捧他的学子面前,“杜sir”除了讲述《三人行》的拍摄历程,更畅谈自己的电影情怀、人生选择及偶像情结。

1996年,银河映像成立。“银河映像,难以想象”,是刘青云在拍摄《十万火急》时说过的一句话。同年,该片的导演杜琪峰、监制韦家辉、编剧游乃海、执行导演游达志等人共同创立了银河映像,刘青云的这句话也就成了此后20年间人们谈及银河映像时习惯性脱口而出的口头禅,像是一句口号,又像是一条宣传标语。银河映像成立之时,正是香港电影繁华落尽的上世纪90年代。彼时,徐克、吴宇森、周润发等风云一时的香港电影人纷纷出走好莱坞,庄文强、麦兆辉等新导演又无钱拍片,面对港片的集体低潮,杜琪峰他们凭借着对电影的热爱,创立了这个充满锐气的电影制作团体。

“当时香港电影滑坡,我们可以说是在最难的时候成立了这家公司,公司也曾让我的资产几乎要没有了,1996年至1999年的头几年很难。”后来,杜琪峰回忆起那段时光时如是说,那时候,香港不少电影票房不好,投资也因此变得少之又少:“投资人不知道哪个类型的电影能卖钱,但这恰好给我们提供了生存空间去做一些不同的创作,不好的时候反而带来一些机会,在商业片很卖座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创办公司前,杜琪峰拍过不少影片,从贺岁喜剧、文艺爱情到武侠动作,但还没有形成自己独立统一的风格,“那时候香港拍电影大家太喜欢跟风,什么卖座就一窝蜂去拍,赌戏流行赌片满天飞,每种类型都要拍到手软才罢休。所以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要靠这些商业电影生存?我的未来会怎样?”迷惘之时,银河映像的成立,让杜琪峰找到了方向。《枪火》、《暗战》、《大只佬》、《PTU》、《柔道龙虎榜》等影片杜氏风格鲜明,也让此后的“银河系”电影打上了深深的杜氏烙印。

作为银河映像的核心人物,杜sir“入行”故事也宛如一部励志大片。最初他完全是为了找份工作糊口:“做电影只是为找份工作,因念书太烂,都到了‘念下去也没用的地步,而且当时找了四份工作,其他三份都没有录用我,只好选择这个。”加入无线后,杜琪峰虽然仅用四年就从副导演晋升编导,也得到机会执导电影,但是拍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电影,始终觉得只是个技术人员,所以选择回去拍电视剧, 7年之后,当他觉得自己够格了,才再做电影导演。37岁拍完《济公》,杜琪峰又发现自己虽然可以做电影导演,但却不是一个“创作型导演”,于是毅然离开电影圈一年,之后才最终决定做起了银河映像。1999年,杜琪峰拍摄电影《枪火》,他用光了全部250万的投资,但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因为终于能选择拍摄自己喜欢的题材了。

这些年,尽管港片再也无法重拾全盛期的光辉岁月,杜sir在内地粉丝x心中的地位却依旧无法撼动。杜琪峰和银河映像难以跨越的困难是如何融入洪水猛兽般的内地电影市场。尽管此前《盲探》和《毒战》票房都过了亿,但杜琪峰与内地似乎始终有些格格不入。

对此杜琪峰说,他做电影一直抱着实验的心态,导演的作品,一定要有自己的风格,即便是市场影片,也要有自己的风格和力量。

杜琪峰认为,虽然所有的创作者都希望自己的观众更多一些,但从电影里面获取暴利的倾向,会让参与者不愿为电影付出更多:“有一些电影立刻就有反响,但很快会被忘记;有一些电影则需要时间去洗礼,可能需要10年,才有更多人明白。我觉得这不要紧,我想要100万的观众,可能一开始只有5万,到后来超过了100万观众,我觉得就是成功的。”银河映像经典的电影如《PTU》、《枪火》,在上映时票房并不出色,但杜琪峰仍在坚持不断创新,就像去年他又拍了一部歌舞片《华丽上班族》,“我知道这部戏票房一定不会很好,但去做的原因是至少我们有这种类型出现,现在的观众还没懂得怎么去欣赏歌舞片。”

观点

我一直在做别人不了解的事情

我希望《三人行》有个主题就是:大部分人都是有错的,问题不在于怎么处理,而在于你是否逃避。你越是逃避就越麻烦。我们要给人一个希望就是积极的人生是很重要的。总有一瞬间你可以醒来,我们要等这个时刻的到来,而这一刻必须在电影的最后,为了它片尾必须要搞一个长镜头。

我一直在做别人不了解的事情。开拍两个月前,我让演员去做系统训练。开拍的时候,前两个礼拜不管,第三和第四个礼拜我开始要求他们做慢动作,我在旁边看着,中慢、小慢这样子。你要懂得利用你身体的平衡,才能产生这个慢动作,你必须要有这个时间。这个时间花了很长,但是不影响拍摄——剧组里面没工作做的演员,我就让他们去做这个。

有的电影在电影院里看完一次就忘,有的电影生命是十年二十年,我希望我是做后一种电影的人。人生就是一个过程,尽量去寻找开心和有希望的人生。我是一个喜欢电影的人,能继续拍电影我就很开心。我尽量降低我的压力,拍让自己快乐的电影,尽量让自己开心。但时代在改变,年轻人喜欢的电影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以前电影是假的,现在是真的。我也要冲破这个阶段。从胶片到数码是两个时代,现在看电影的人不会欣赏,他们喜欢明星多、大场面。未来电影是什么样,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不想成为我的负担,希望未来我能找寻自己喜欢的电影。

有人问我是不是银河映像的电影都是一个风格,我当然希望不是的。有可能在一些剧本上面,有的时候我去写,或是韦家辉去写,或是游乃海去写,都好像很接近,可能我们的思想是差不多的。当然我希望我们公司其他人愿意去拍自己的戏,有他自己的风格,就像今年有3个“新浪潮”(杜琪峰主持的旨在挖掘青年导演的活动)导演出来拍《树大招风》,我们很希望是他们自己的风格。但后来大家都说是银河映像的——我也没有办法。

银河映像这些年一直在培养新人,希望能延续,但我不想干涉过多,银河映像应该由新一代接班人决定,不是我退休,而是让他们自己去生长,时代不一样,想的东西不一样。十年之内我还能拍电影,也会培养新的接班人,希望能够有人去发展新一代的银河映像电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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