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含韵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厨房里，给屋子笼罩上一层金纱。黛紫色的帘子上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阴影，与木质的地板相映成趣。奶奶那被时光压弯的背脊里，被岁月染白的发丝下，隐藏着许多沧桑往事。

我慢慢走了进去。

“奶奶，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疤？”自来水冲洗着那双枯柴般布满老茧的手，拇指旁边那道深深的疤，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显眼。

“七十多年的事了。”奶奶将青菜放到接满水的脸盆中，用那双粗糙的爬满蚯蚓似的血管的手，左右来回洗涤着菜叶。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荡起了奶奶心头的旧时光和那泛黄的记忆。

“那时候，日本鬼子侵华，大伙儿晚上睡个觉都不安心。”奶奶用方言娓娓道来。“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你爷爷突然有一天不见了。我急得满村子找。直到跑得没力气了，就一屁股坐在村头的大樟树下哭。”我清楚地看见了奶奶那布满皱纹的眼角边，有颗晶莹的泪珠滚落，滴到脸盆里，击碎了我的心。一切仿如昨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她，那一个无助的女人。

“在那几个月里，我夜里睡不着觉，就拿把藤椅，坐在院子里，靠着墙，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门前的小路，偷偷掉眼泪。”奶奶吸了吸鼻子，用湿湿的手将零碎的白发撩到耳朵后面。她无名指上闪着光的金戒指，仿佛承载着她的过去，人生的酸甜苦辣。

“五个月后，你爷爷回来了。他对我说，他参加了革命队伍，正在执行任务，希望我不要担心他。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直追一直追，生怕这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