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龙（鄂伦春族）

父亲又倚靠在

那棵胳膊粗的小松树上睡着了

已不是头一次这样了

当我走到父亲的面前

大声说道

阿爸你又喝醉了

赶紧和我回家

同学们都说我是酒鬼的儿子

不配和他们玩

我用力撕扯着父亲的衣襟

使劲摇晃着

满脸尽是委屈的泪水

父亲却不理我

半睁那布满血丝的双眼

沧桑地对我说

孩子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都没了

祖先留给我们的东西

都没了

我愣愣地瞅着父亲

一脸的茫然

父亲是个地道的狩猎者

对动物的习性

比了解他自己的手掌还多

对兴安岭的热爱

比给我们子女的爱还厚

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却比任何人都残忍

我不解

一生视打猎胜己命的父亲

如今为何这样不怕丢人

肆意地流泪

我不解

灰蒙蒙的天空

就像父亲的脸

瞬间变得吓人

我瑟瑟地揪着父亲的衣角

躲进他宽大的胸怀

他那一向慈祥的脸庞

变得狰狞可怖

继而又仰天长笑

恩都力，您睁眼看看吧

这就是您一直以仁心宽待的人们

他们把您的恩赐

变成自己赚钱的筹码

却毁了祖宗的基业

您就狠狠惩罚他们吧

我侧脸偷看，竖耳细听

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也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而心里却不住地颤抖

手不停地揺弄父亲的衣襟

脚也不停地蹭着地上的青草

父亲的脸

变得更加可怕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来吧，恩都力

只有您那带血的眼泪

才能洗掉不安分的人

心里的阴霾与肮脏

我的心越发地颤抖

父亲的衣襟在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