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
2016-07-25周涛
人民周刊 2016年13期
周涛
此事发生在1972年冬天的巩乃斯草原,而天山,正在老人的身后矗立,闪闪发着光。
这时我才发现,我骑了一匹极其愚蠢的马。一路走了二十多公里,它都极轻快而平稳,眼看着河对岸的酒厂就要到了,它却在河边突然显示出劣根性:不敢过河。
它是那样怕水。尽管这河水并不深,顶多淹到它的腿根。在冬日的阳光下,河水清澈平缓地流着,波光柔和闪动,而宽度顶多不过十几米,但是它却怕得要死。这匹蠢马,这个貌似矫健的懦夫!它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前腿劈直,胸颈往后仰,仿佛面前横陈的不是一条可爱的小河,而是一道死亡的界限或无底的深渊!
我怀疑这匹青灰色的马对水一定患有某种神经性恐惧症。也许它在来到世间尚不算很长的岁月里,有过遭受洪水袭击的可怕记忆,因而这愚蠢的畜生总结出了一条不成功的经验。像一个固执己见被捕的间谍似的,任凭你踢磕鞭打,它就是不使自己的供词跨过头脑中那个界限。
我想了很多办法——用皮帽子蒙住马的眼睛,先在草地上奔驰,然后暗转方向直奔河水,打算趁其不备而奋然驰过。结果它却在河沿上猛地顿住,我反而险些从马上翻下去。不远处恰有一座独木桥,我便把缰绳放长,自己先到对岸,用力从对岸那边拽,它依然劈腿扬颈,一用力,我又差点儿被它拽下水。无奈之下,我只得朝离得最近的一座毡房走去,商量先把马留在这里,步行去办完事再来取。
一掀开毡帐我就暗暗叫苦,里面只有一位哈萨克族老太太,卧在床上,似有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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