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学的“探索者”与“革命者”
2016-07-14黎湘萍
读书 2016年7期
黎湘萍
欧阳修自称为“欧阳子”是在他的《秋声赋》中。宋仁宗嘉祐四年(一○五九),五十三岁的欧阳修在《秋声赋》中写自己夤夜读书时,忽闻有声自西南来,乃“悚然而听之”:“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
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他让童子出去看看,声自何来?童子答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童子的感觉按理应该更加敏锐,然而,他看到的只是星月明河,听到的则是“四无人声,声在树间”。但对欧阳子而言,这样细微的秋声,却是“凄凄切切,呼号愤发。……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察天机于未显,观物变于微末,这是宋代的欧阳子。
九百年后,台湾作家洪智惠借着“欧阳子”“转世托生”,也同样见微知著,然而她所见之微,旁人习而不察,一经她之手眼,则一样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凄凄切切,呼号愤发”。倘说宋代的欧阳修之所闻见者为秋夜之声,则当代的欧阳子之所察者,乃人心之“秋声”—这是经历战争洗礼之后的一代人,以其敏锐易感的眼睛所洞见之人心变化,它是掩藏在传统的社会文化伦理禁忌之下的心理潜流:貌似平静的海面之下,实则暗潮汹涌,不可遏制。在一九六○年创刊的《现代文学》创作群中,白先勇全景式书写了家国、社会、文化和人的盛衰沧桑,欧阳子则揭露出日常生活普通男女内心世界的暗潮涌动,两位作家珠联璧合,开创了战后台湾文学的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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