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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有湛蓝海洋带走你的悲伤

2016-07-13苏尘惜

花火A 2016年7期
关键词:嘉禾坠楼许可

苏尘惜

作者有话说:

命运给了许可颂那么悲惨的过往,他多希望它能给她安排好一点的未来。

1.他跟那些厌恶她的人一样

许可颂从踏进教室的第一天开始,就成了整个班的公敌。因为自从她转学到这个班级以后,班主任几乎每节课都会在后门视察,而且,似乎所有老师都对许可颂颇为关心。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班主任规定,许可颂身子弱,不能吹风,所以,班里所有的窗户都不能开,而且均用厚实的窗帘遮住,阳光也无法照射进来。

这么荒唐的决定当然引起了公愤,不过,过了一个周末,教室里已经装上了崭新的空调和换气扇,怨言便少了点。但是,不能开窗户对于整天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来说,总归不爽,所以,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吐槽许可颂奇葩,说凭什么要为了她一个人的利益牺牲所有人的利益。但老师太过偏袒许可颂,谁也不敢在明面上抗议。

也有人私底下问过老师,为什么要给许可颂那么多的特殊待遇,老师却只简单地回应:“哪有什么特殊待遇?就是她身体不好,多照顾她一点。”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谁愿意相信?所以就有人提议翻看许可颂的桌子,看看里面有没有药物之类的,以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了。但翻看别人书包终归是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于是谁也没有落实,直到那天上体育课,万婷提早回到教室,翻看许可颂的抽屉。

万婷把这个想法告诉周嘉禾。他俩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周嘉禾并不赞同,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隐私,说不定许可颂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说,应该尊重她。周嘉禾一直觉得没必要那么针对许可颂,生病又不是她能决定的事,能迁就就迁就一下咯。

“你这么袒护她,是不是对她动了心思?”万婷鄙夷地瞅着周嘉禾,“既然你们都是胆小鬼,那这光荣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万婷刚上楼,周嘉禾就觉着事情不对劲,想要赶上楼去阻止,可是当他走到门口时,万婷差不多把许可颂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倒腾出来,正准备动手翻看她的书包。

周嘉禾一个箭步走上去夺下书包:“你疯了!都说让你别这么做!”

“你别管我,我就要揭穿她的虚伪面具!她明明没病还要装病,什么不能吹风啦,不能大声说话啊,不能这,不能那,天底下哪有这么矫情的人……”

话音还未落地,门口已然站了好几人,其中便有冷若冰霜的许可颂。她和他们对峙好几秒钟,忽然就笑了起来:“你就对我这么好奇?”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病来博取关注!”万婷嘀咕一声。

许可颂迎面朝着周嘉禾走上去,取过他手里的书包,刺啦一下拉开拉链,将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然后说:“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何必偷偷摸摸?”她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一大堆东西哗啦啦散落在桌面上,最为显眼的便是那十几罐药瓶,它们像是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互相碰撞着发出声音,所有围观的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瓶,针对心脏的;这瓶,针对脑子的;这瓶,针对血管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最终用手狠狠地一挥,将那些瓶子全部扫到地上,“对!我是装病怎么了?我这些药都是拿来用作摆设的!”许可颂强忍住眼角要坠落的眼泪,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满意了吗?”

万婷自知羞愧,想要拉着周嘉禾走,他却犹如木桩似的不肯挪步,许久后,他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他多想弯下腰来帮她一起收拾那些药瓶,可是他不敢,或者说他不配。他跟那些厌恶她的人一样,让她出尽了洋相,尽管那并非他本意。

2.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很多的伤害都是在无意中造成的。第一次他是万婷的陪衬,用蛮横的方式将她的脆弱曝光于众人之下,没想到第二次,他可能就是悲剧的罪魁祸首。

那几日排风扇坏了,屋子里混合着各种气味,发酵出一种特别难闻的气味。周嘉禾对气味特别敏感,这样的环境实在让他难受得不得了,所以,吃午饭的时候,他将被锁定的窗户一扇扇全部打开,他想,反正吃饭这会儿教室里也没人,刚好透透气。可是等他再从食堂回来的时候,发现教学楼边围了一堆人,自己班上也有不少人探出脑袋来——难道出事了?

待他钻进人群里的时候,只看到草坪有明显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重物坠落的样子。

“那人太奇怪了,跳个楼还后空翻,我还以为她有轻功呢!可她还不是受伤了?”

“对啊,她当这坠楼是跳水呢?真是太奇怪了!”

……

从别人的言语中,周嘉禾大致能推测出有人坠楼,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坠楼的那个人不会是许可颂?

周嘉禾走到教室以后,只看见班里所有人都神色慌张。万婷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说:“你知道吗?许可颂刚才居然就那么跳下去了!难道她自己打开窗帘和窗户?这人真的跟瘟神一样,把咱们班搞得人心惶惶的!”

周嘉禾倒吸了一口气,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可颂她人呢?受伤严不严重?”

“还好吧,被送去医院的时候还能正常讲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万婷蹙着眉,“她不会是被我们刺激成那样的吧?”

周嘉禾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冲出了教室,不管门卫拦阻离开学校赶到医院。急诊室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班主任在,许可颂的父母也在,所有人都被隔离在急救室门外,焦急地等待。周嘉禾悄悄躲在角落,直到看到许可颂从急救室出来,得知她情况还不错,只是有些许部位骨折,没有其他重大的创伤,才稍稍缓了一口气。

许可颂被送往病房后,他也跟了过去,但他不敢太靠近,好几次走到门口了又却步。其实他很想去询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坠楼,是不是因为他开了窗户。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但他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他回学校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坠楼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人们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周嘉禾那颗忐忑的心,扑通扑通跳。老师询问他旷课的理由,他闭口不言,被罚站在门口一个下午也不说一句话。

有人笑话他,魂都被瘟神许可颂给勾走了。

他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领,恶狠狠道:“再说一遍刚才那句话!”他向来都很温和,鲜少露出这般凶狠的目光,而且,他拽着衣领的力度已经将那人的脖子勒得呼吸困难,更别说说话了。

边上的人原本以为他俩只是玩闹,后来觉得周嘉禾动了真格,这才纷纷上前来劝,让他松开手。

“以后,你们谁再说一句许可颂是瘟神,我一定让瘟神找上你!”周嘉禾重重地将那人摔在墙壁上,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全身都被愧疚和自责侵袭着,如果之前他能阻止万婷翻她的包,如果他没有打开窗户,如果他能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对她多一点维护,不让她孤立无援,那么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3.真正行动的只有周嘉禾一个人

周嘉禾第四次去医院的时候,依旧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他觉得自己没有颜面面对许可颂。那日,提着水果篮的他,差一步就要跨入病房了,可刚抬脚他又缩了回来。人在没有底气的时候,满满的都是彷徨和惶恐。

只是这次,许可颂发现了他。

“周嘉禾?”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嘉禾止步,正踌躇着该进屋还是离开,却听见摇动床板的声音。屋子里并没有人在照顾她,如果她要摇动床板肯定需要费很大的力,万一碰到伤口……想到这儿,他冲进病房,却发现摇动床板的是隔壁床的阿婆,许可颂则安静地躺在那儿。

“真的是你。我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人。你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干吗?”在医院的许可颂说话比在学校里的那个有温度多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周嘉禾低着头。作为一个一米八三的男生,他这般腼腆,外人看了难免觉得奇怪。刚才摇床的阿婆好奇地探过头来,说:“小伙子,你说话怎么跟只蚊子似的?要追女孩子就得大点声说话,而且别送什么水果,得送鲜花!”

阿婆这么一搅和,原本尴尬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许可颂捂嘴偷笑道:“阿婆,你总拿我开玩笑。这些来看我的都是我的朋友,没人会追我啦!”

阿婆更起劲了,对着周嘉禾就是一顿训:“哟,这么好的姑娘都不追,你们的眼光可真不咋样!”

“阿婆!你再说,我的客人都要被吓走了!”

看着许可颂和阿婆互动,周嘉禾不由得惊讶,原来,生活中的许可颂竟是这般活泼可爱,难道这才是她真实的面貌?他再将现在的她和之前学校里冷冰冰的她对比,判若两人,他心里不禁画满了问号。

见周嘉禾许久不言语,许可颂笑着说:“阿婆逗你玩呢,别当真!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都住院半个月了,我想问你需不需要补习。虽然我的成绩不怎么样,但我做的笔记还是挺好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把每天的笔记都带过来。”这话周嘉禾已经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因为生怕被打断,所以他用十分快的语速讲完。

“嗯。”许可颂顿了一下,“你们不是都挺讨厌我的吗?怎么我住院以后一个个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其实,我这次出事情全是个人原因,跟你们关系不大。”

原来,好几个同学担心坠楼事件是他们对她的欺压所导致的,所以都跑过来道歉,并提出帮她补课的建议。道歉只需要说一句对不起,补课却需要真切的行动,然而,真正行动的只有周嘉禾一个人。

那天,许可颂婉拒了周嘉禾补课的建议,但后面那些日子,他总带着笔记和试题来医院,坚持得久了,许可颂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接受他那不太有质量的补课。

4.她跟你一样,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所有人都说周嘉禾魔怔了,转眼成了许可颂形影不离的伙伴,万婷对此更是无法理解,她放学时堵住了他的去路:“许可颂把咱们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你对她这么上心,是不是中邪了?如果你想为之前的事道歉,一次就够了,天天去干吗啊?”

“她是我的朋友。”周嘉禾一字一句说得非常清晰,“她跟你一样,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万婷眉头一皱:“你们什么时候成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她那种冰山美人,你高攀不起吧?”

万婷跟周嘉禾的相处模式便是互损,可是这次周嘉禾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将她推到一边,还说:“许可颂正等着我,我再不去就迟到了。”四年的同窗情谊,居然还抵不过才几个月的相处,万婷恨得牙痒痒,原本心里生出的那一点点愧疚被忌妒燃烧殆尽,她在心里默默诅咒许可颂不要回学校。

可是她的诅咒并没有灵验,许可颂在修养一个月之后,再次出现在班级里,刚好赶上期末考试。

对于再次回归校园的她,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经过之前那件事情以后,大家虽然都不敢欺负她,但也不敢靠近她。她就像一颗会移动的定时炸弹,他们都害怕一个不小心万一引爆了这颗炸弹,自己也得跟着陪葬,那太不划算了,所以脆离得远远的。

这么一来,许可颂的身边,就只剩下周嘉禾了。

要知道,周嘉禾以前算得上是校草级的人物,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着实多,可是他往许可颂身边那么一站,他身上所有的光彩就都褪了色。大伙儿把他俩视作“黑白双煞”,寓意是不吉祥。

隔壁班有个人因为碰到了许可颂的肩膀,就跟见了鬼似的跑得老快,因为有传言说,谁要是碰了一下许可颂,就会倒霉一整天。那小伙在卫生间洗了半天的肩膀,生怕被传染了晦气。这种事情多得不胜枚举。刚开始许可颂还有些难过,但是久而久之也就看淡了,甚至还开玩笑说,不用一分功力就能伤敌八千。

“这种情况我习惯了,但你因为我失去那么多,不值得。”他俩走在走廊上,大伙儿都离他们远远的。

“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其实周嘉禾很清楚,他选择与许可颂站在一起的目的并不纯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理救赎。他总在噩梦中看见许可颂垂挂在窗户边缘,他伸着手将她拖住,可是她的身子好沉,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拉不住,然后,伴随着许可颂的惊叫声,他的噩梦也结束了。他心里的罪恶感一日日地累积着,好似要溢出来,他只希望能在身边给予她多一点关怀,来减少一些愧疚和罪恶感。

5.所幸,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周嘉禾愿意陪在她身边

那天是学校运动会,原本两人在一起,可一转眼许可颂就站在了观众台的最高处,贴着栏杆眺望。他迅速跑上观众台,说:“你不是不能站在高处吗?咱们赶紧下去吧!” 周嘉禾只要看到许可颂站在窗户边上,或者站在高处,他的心脏就狂跳不止。

许可颂看他着急的模样,笑出声来:“你现在比我爸妈还担心我!放心啦,我就是觉得这里空气好。”其实,许可颂的潜台词是:放心,我已经吃过药了。

许可颂每天三餐都需要服食药物。她书包里放着的十几瓶药,只有三瓶是她真正需要吃的,其余那些只是为了掩饰那三瓶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她需要用那三瓶药来克制她的幻想。发病的时候,她只要看见蓝蓝的天空,就会觉得那是湛蓝的池水,然后纵身一跃,用完美的身姿入水,只溅起一滴水花。在幻想的情境里,她是完美的跳水运动员。

这是许可颂的秘密。

她平时只要吃药,就不会产生幻觉。为了能让她正常求学,她的家人只是跟学校说她畏光畏风,并主动出资安装空调和换气扇,所以学校并没有排斥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她;就连那次坠楼,她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她犯病的缘故,不然她就真的回不了学校了。许可颂现在举步维艰,在她坠楼之前,只要她伪装得好,那她在众人的眼里就只不过是一个比较奇怪的人,可是在她坠楼之后,她想让别人承认她是个正常人都难。

所幸,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周嘉禾愿意陪在她身边,不然她真的难熬。

他俩在看台上你侬我侬的情景,被不远处的万婷尽收眼底。自从周嘉禾主动靠近许可颂以后,万婷就没怎么搭理他。虽然之前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哥们,是死党,是好朋友,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对他始终有那么一丁点不一样的情绪,那可以叫作喜欢吧。可还不等她将这株喜欢的苗子浇灌长大,它就因为许可颂的出现而夭折了,所以,她对许可颂多多少少还是有怨气的。

当许可颂和周嘉禾从观众台上下来的时候,万婷假装无意将脚伸到外面,刚好绊倒下台阶的许可颂。砰的一声,许可颂整个儿跪倒在地。而万婷早已经收回脚,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起身扶住许可颂:“哟,有个保镖也没什么用嘛!”

周嘉禾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刚才万婷的举动他尽收眼底,他愤愤地开口道:“你……最毒妇人心!”周嘉禾词穷,挑了一句耳熟能详的电视剧台词。他还想开口斥责,却被许可颂拦住:“我没事,你们就别斗嘴了。”

在他俩继续往前走两步后,传来了万婷不屑的嘲讽:“嘁,假惺惺!”

也许男生都比较迟钝吧,周嘉禾的嘴里一直叨念着:“万婷是哪根筋搭错了吗?她怎么阴阳怪气的?”

“你真不知道?”许可颂反问道,周嘉禾无奈地摇摇头。

笨蛋,她喜欢你啊!许可颂如是想。

6.这世间,没有永恒的秘密

许可颂第一次成为蓉城新闻的头条,是因为坠楼事件,第二次是因为有记者挖到,她就是忽然之间销声匿迹的跳水神童,许可。

许可曾经是跳水界公认的未来之星,因为她的体态、力量、动作都十分完美。她横扫各大联赛榜单,小小年纪就已经上了N多次体育版的头条,大伙儿都期待着未来又能出一个世界冠军。可在她十五岁那年即将征战世界级比赛时,她在训练时意外受伤,伤情非常严重,从此不能再参加跳水比赛,于是就淡出了公众视线。

当时,年幼的她无法承受这般巨大的打击,虽然她通过一年多的时间养好了身体,但精神上出了极大的问题。她总想继续跳水,不肯接受自己不再是运动员的事实,渐渐地就产生了幻想,她将湛蓝的天空幻想成水面,只要她勇敢地跳跃,她就还是那个运动员。

在原来的那个学校,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遭遇,有人同情,也有人嘲笑,她的生活与过去跳水生涯缠绕在一起。医生建议她换一个地方生活,那样或许对病情有好处,认识不一样的人,开始不一样的生活,只要从过去的幻境里走出来,应该会有新的生活。

所以,许可改名成了许可颂,来到了蓉城中学。

然而,这一切许可颂想要隐瞒的事情,被《蓉城日报》的编辑全数写在了报纸上。

于是,全校的人看许可颂的眼光都变得极其复杂,不似之前那般当她是怪物,也不是纯粹的好奇,似乎掺杂着许许多多无法言明的感觉。那天,她一路从校门口走到班级都觉得奇怪,因为就算以前她坠楼之后回校,也没有过这么高的回头率啊。

直到看到同学们桌子上那张报纸上的报道,她整个人都蒙了。她感觉整个人都被扒开来被众人观赏似的,不留一丝隐秘。她苦苦隐瞒的过去,还有她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幻想症,这会儿全部成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许可颂,你既然是大明星,何必遮遮掩掩啊,把我们骗得好苦!“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打破了教室里沉默的气氛。

不少人附和道:“就是!”

许可颂感觉耳朵边都是轰隆隆的嘈杂声,像是有火车从耳边驶过,整个脑袋仿佛都要炸裂开来。虽然只有几个人议论的声音,可到了她的耳朵里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她捂着耳朵冲出教室,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

班里的人刚开始都还愣着,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不对劲——许可颂的病不能受刺激啊!

好几个人追着许可颂跑了出去,周嘉禾刚到学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人群中拽住同班同学问:“出什么事了?”

“许可颂跑出去了,可能要出事!” 那人跑得有些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周嘉禾跟着那群人一起追了出去,可是谁也没有追到许可颂。一个早自习的时间,班里所有人都在寻找许可颂。偌大的一个校园,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还是很容易的,老师不想耽误学生上课,只能强硬要求所有人回班里,由老师出动去找。

周嘉禾不顾被老师责罚的风险,主动请缨一起找:“现在她的情绪可能很不稳定,如果我找到她,应该能安抚她的情绪。”

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许可颂的身影。他想,她如果不在下面,那就可能在楼顶,于是他又翻遍了教学楼的天台。最后,在体育馆的天台,他找到了已经哭成泪人的许可颂。她蜷缩在天台的一角,整个人抱膝蹲在那儿。

周嘉禾靠近的时候,她吓得往后躲:“我不是许可,我是许可颂!不不,我是许可……”她自言自语着,也不看周嘉禾,只死死地盯着地面。

周嘉禾蹲下身,轻轻地用双臂给她拥抱,安抚道:“没事,没事了。”

“许可颂不跳水,不跳水,不跳水……”

她一遍遍重复着,那是最为歇斯底里的自我治疗,她必须忘了曾经,忘了许可,才能接受许可颂的存在。但是,许可和许可颂本身就是一个人,她又怎么分得开呢?眼看着生活逐渐好起来,可是再陷进往事里,她还是那个懦弱的许可颂。

周嘉禾的心也随着许可颂的情绪崩溃而绞痛得厉害,若说以前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弥补对她的愧疚,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在乎她,关心她,恨不得分担她的痛苦煎熬。可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

7.原来,告白这种事,真的是一秒都不能迟

许可颂休学了,原本期待她早些滚蛋的同学竟也高兴不起来。那样一个天才少女,本应拥有美好的人生,却因意外而跌入谷底,他们却在她摔得最惨的时候继续在她身上践踏,谁的心里都会感到愧疚吧。

周嘉禾总是出神地往窗外看,期待许可颂会忽然出现在窗外,可是并没有。他们最后的交集就是他扶着她走下天台,将她交予她父母的时候,她湿着眼眶对他说:“谢谢。”后来,她休学去日本治疗,之后便杳无音讯。

周嘉禾日日都去许可颂原来的家踩点,所有人都说她搬走了,唯有他不相信。

万婷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更不忍心,劝他不要太过焦虑,说不定许可颂下次回归就已经好了。她还劝他打起精神来念书,到时候申请日本的大学念书,说不定能和许可颂重逢。

“人海茫茫,重逢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你不尝试,连重逢的机会都没有。”万婷一本正经地劝他,但她心里也没底,她就是不想看到周嘉禾日益消沉。

万婷再苦口婆心地劝,也抵不过许可颂来自日本的明信片。她给班上所有人都寄了一张,虽然她曾经被他们孤立过,但她从来都没有记恨过任何一个人。

其余的明信片上的寄语都是一样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唯有周嘉禾那张不一样,她在上面写道:高考要加油!希望再见面时,你已是学霸!自那之后,他便埋头苦学,只等着和她再见面的日子。

明信片上有寄件地址,周嘉禾像是得了宝贝似的,每周都给那个地址写信。尽管他从来都没有收到回信,他也仍然坚信许可颂能收到这些信。

许可颂是个守约的人,在高考放榜后他们办升学宴的时候,她如约而至。当她穿着一件小礼服走进酒店大厅时,大伙儿一窝蜂地拥过去迎接她。周嘉禾则愣愣地站在一边,有些失落。他以为在许可颂心里他会独特一点,但也不过尔尔,他连她回归的消息都不知道。

万婷戳了一下他:“女神回来了,不去迎接?”

是啊,期待那么久的人现身了,周嘉禾却迟迟未有行动。好不容易等人群从她周围散去,他才走上前,却是她先开口说话:“好久不见,你帅多了。”这是最为平常的寒暄,仿佛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不一会儿,他们又被人群冲散了。

那晚,周嘉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许可颂,他想着趁着重逢的机会把积攒的思念都说出来,但许可颂总是被人团团围着,他想跟她多说几句简直是难上加难。他的告白还没说出口,万婷就借着酒胆先对他告白了:“周嘉禾,我跟你同学整整六年,跟你做哥们做腻了,咱们能换一种相处方式吗?”

这种场合遇上告白,那就是火苗遇上了燃气,刺啦一下燃得更旺,现场的气氛无比火爆,人人都在起哄。

周嘉禾谎了,斥责万婷别闹了,更不要拿感情的事开玩笑。他一边拒绝万婷,一边到处寻找许可颂,可是,围观他们的人自动围成一个圈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焦急地想要摆脱万婷,只是,他没想到,万婷接下来的话,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浇灭了,她说:“别找许可颂了!你不就是因为当初开了窗户,觉得她坠楼跟你有关,觉得愧疚,才一直对她好的吗?那不叫喜欢!”万婷许是喝多了,把周嘉禾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给说了出来。

所有人哗然,纷纷寻找另一个当事人许可颂,她就坐在不远处的桌边吃糕点,仿佛万婷说的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愧疚是愧疚,喜欢是喜欢,你别弄混了。”万婷还在继续说。周嘉禾怒了,拉着她到一旁灌白开水:“你别发酒疯行不行?!”可是等他安顿好万婷,许可颂已经不见了人影。

其他人嬉笑打闹,谁也没有察觉到周嘉禾的失落。他早早地离开了酒店,满大街地寻找许可颂,希望奇迹发生,然而并没有。

原来,告白这种事,真的是一秒都不能迟。

或许,许可颂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8.写没有地址的信

周嘉禾是在大三那年作为学校的交换生到日本的,他第一件事就是照明信片上的地址去找许可颂。虽然时过境迁,她也许不在那儿了,但或许会留下些许痕迹。

接待他的是房东,一个和蔼的老奶奶。当她看到他拿出许可颂的照片说要找这个人时,她露出了忧虑的神色,说小颂两年前就因为重病住院,之后就再没回来过,她也不知道小颂现在去了哪儿。

重病?升学宴那次,她明明说自己已然痊愈,难道她是在撒谎?于是,周嘉禾想要寻找到许可颂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在他临走的时候,老奶奶从屋子里拿出一沓信件,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自己写给许可颂的。

“小颂住在我这儿的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收到这个人的信件。她每天盼啊盼啊,盼到了就跟欢乐的小白兔似的。既然她这么期待,那总该回信吧?但我看她从不回信,真是奇怪!既然你认识她,那或许你也认识信件的主人,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他,让他以后别寄了。”

老奶奶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在周嘉禾听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揣着那堆信,忽然就哭了,那些积攒许 久的情绪如决堤一般喷涌而来。原来,她也曾回应过他的感情,只是他看不见、听不着。

周嘉禾带走了那些信件,后来也写着没有地址的信,他希望有机会还能再将这些信交到她的手里。

命运给了许可颂那么悲惨的过往,他多希望它能给她安排好一点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里,只要他不放弃寻找,就能遇见她。

编辑/眸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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