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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的时光

2016-07-06安宁

爱你·心灵读本 2016年9期
关键词:割麦粒粒麦子

安宁

春天,母亲坐在院子门口做针线活,偶尔她会发发呆。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这雨下得正好,麦子能喝个饱。”细密的雨飘下来,一阵风过,飘到我和母亲的身上。

我喜欢春天的雨,柔软、缠绵。连平日里为琐事争吵的父母也因为这雨变得温柔起来,做什么事都变得轻声轻脚。

有时候,父亲或者母亲会披个白色的塑料袋冒雨跑到田里去,看看自家的麦子有怎样喜人的长势。父亲站在地头上一言不发,深情地望着脚下大片绿色的麦田,这时的他像个诗人。

在麦子还没有长成麦浪之前,是村庄最美的时刻。雨季一过,当布谷鸟开始啼叫的时候,村子里便有了忙碌的气息。

眼看着麦子粒粒饱满起来,人们的心也跟着提得高高的,怕夏天的风,也怕夏天的雨。父亲总是一边在风雨中收拾着院子里的东西,一边暴躁地跟母亲吵架,哪怕是脚底下一个让他滑了一下的小石子,也会立刻惹怒他。

狂风暴雨过后,大家穿着雨靴急匆匆地朝自家麦田里走。麦田中间有一片麦子集体倒伏下去,我知道直到割麦的那一天,它们都将以这样的姿势匍匐在大地上。

相比起之后割麦、扬场和晾晒的过程,我更喜欢这一大段麦子安静生长的时光。它们像即将生育的女人,腹部饱满,面容恬静,又隐匿着动荡与不安。我曾经见过村子里年轻的夫妇在挖草的时候忽然间消失在麦田里,随后有危险的笑声从麦田的深处传出。年少的我并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却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诱人的事情。

然而,一切诱惑人心的微笑都将转化为蓬头垢面的生活。割麦像一场竞争,母亲裹着的头巾上似乎永远都覆盖着一层麦糠,扬场的人的臉上总是灰扑扑的。麦子一下一下地分离开来,最终被晾晒干净,装入麻袋。

我的记忆也被这样一层一层地过滤、分离,最终只留下美好的春天和碧波荡漾的麦田。

(摘自《遗忘在乡下的植物》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图/全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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