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手抱着骨灰盒,右手抓着大雁
2016-07-01黎雨朦
前卫文学 2016年3期
京沈高速:
从沈阳回北京要703公里,这次假期过完,又奔跑在你健硕的胸肌上。一年又一年,是春是秋,你一直是这副样子,笔直、灰秃,没有尽头。隔离带对面很久不见一辆车,右侧是苹果树林和一排排太阳能光板。车里刚加过油,空调吐着新风,雨刮器忽然高频摆动,我去关,又不知错按了哪里,双闪亮了,天窗也徐徐展开,风都灌了进来。
你在前面张开双臂大笑,笑出一段限速60公里的路段。不知道规矩的人都没少在这儿吃罚单。当年友友第一次开车回京,就因为这儿连缴了两张单子。你知道友友的脾气。一顺水儿的车都减速慢行,就她横冲直撞,跟条泥鳅似的钻空子往前冲,也不系安全带。我是没办法,赶上这么个主儿,从沈阳回北京703公里,除了我爸妈送过我,就只有她。二十几年处着,没有血缘,反而比那有血缘的更难摆脱。
别找了,友友在呢,就在旁边的这个小盒子里。身为一条高速公路,你左顾右盼的,很危险。你别露出这种表情,等会再把雨水招下来。你知道我刚拿了驾照没多久,应付不来。
咱就看在养路费的面儿上,把这过程省了,成吗?
友友葬礼办了有一个月了。见过许多人流泪,握过许多双手,不想再看见你哭,毕竟你哭了,地面湿滑,我不好开车。被她唠叨了这些年,今天脚踩油门,终于能清静片刻。
友友先学会开车,这些年我没少骗她当司机。北京过了晚八点也还是堵,从电影院散场出来,倒是只记得给她打电话接我回家。起先她忙,没白天没黑夜地忙,八九点电话打过去,听筒那头鞋跟踢踏踢踏的,是她刚从写字楼出来。……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