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朝的挽幛
2016-06-29吴光辉
读者 2016年14期
吴光辉
一
一笔长横是风。一笔斜点是雨。一笔卧钩是泪。
1898年7月8日这一天,整个江南山景就如同一幅黑白相间的书法作品,被“开缺”免职、遣送回乡后去祭祖的翁同龢,一路悲伤地向着这幅作品深处跌跌撞撞而去。一片墨黑的天空正下着细雨,刮着阴风。69岁的翁同龢早已脱下一品朝服,穿上一件玄色长袍,全身被阴风吹得瑟瑟发抖,雨水早已淋湿了他花白的头发。
风黑。雾白。雨清。
常熟虞山西麓,祖坟四周的垂柳飘拂着无奈,祖坟前新插的白幡飘展着悲苦,白色纸钱在四处飘飞着惆怅,焚香的青烟从土坟前升腾起忧伤。白发玄衣的翁同龢还没走到父母的坟前就痛哭流涕起来:“父母大人呀,儿子不孝,对不起你们呀!”他是一路喊着、哭着,踉踉跄跄地奔到坟前的。他流着泪在坟前供上祭品,点烛烧纸,乐手们吹起了唢呐。一曲凄凄惨惨的苏南民间悲调便从坟间传出,呜呜啦啦,凄惨动人。
翁同龢跪倒在黑白相间的水墨山景里,跪倒在撕心裂肺的绝望中。
一夜的漫天阴雨随风扫过,留下了点点愁苦;一夜的孤雁在林间盘旋,留下了沙哑的长鸣;一夜的寒霜无声地洒落,留下了一片揪心的惨痛;一夜的无边悲愁,使翁同龢白了一尺胡须。悲苦、惆怅、绝望,这便是翁同龢挥毫写下的《祭祖》手札的情感由来了。这恐怕也是我翻开翁同龢的《松禅老人遗墨》,就感到从那一幅幅白纸墨迹的字里行间,流泻出无限的愤懑与忧伤的原因吧。
我觉得那本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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