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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母亲去照相

2016-06-29童庆炳

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 2016年17期

童庆炳,(1936—2015),福建连城人,北师大教授、博士生导师,是中国文艺学理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培养出大批学者、作家,莫言、余华、刘震云等知名作家都曾经是他的学生。 ——编者

母亲来过北京两次。一次在1963年,一次在1981年。第二次来北京时,原说好起码要住一年的,但只住了一个多月就受不了啦。她对我说:“我整日这样吃喝,却没有人给我说话,这不是让我坐禁闭吗?”拗不过她,在决定返回故乡前,我问她还有什么心愿?她说:“什么也没有。就是我想要—个会画的人照我的样子给我画一张像。”

我立刻就理解了,她想到她身后的“位置”问题。这是常情,岂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我给她的建议是去照一张相,然后放大。她很愉快地就同意了。

几天后,我爱人把放大的近两尺见方的大照片取回来了,照片好极了,用光很有层次,构图恰到好处,母亲的脸绽开了微微的笑,像那含苞的花,看起来比现实的她年轻多了,而驼背更照不出来。我跟我爱人想,母亲定会满意。

母亲戴上眼镜,看着,开始还露出满脸的笑容,突然她收起了笑容,问我们:“我怎么是一只耳朵的呢?我的那只耳朵哪里去了?”我吓了一跳,看完大笑起来,说:“妈,这是艺术性的处理,照相师照这张相片时有一个角度,你懂透视的方法吧?喏,你要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我也只有一只耳朵……”

母亲说:“什么‘豆豉不‘豆豉的,我不懂!反正我要两只耳朵!”

我叹着气:“是透视,不是什么‘豆豉……”

母亲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只说:“少了一只耳朵,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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