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
2016-06-22梁晓声
党员文摘 2016年6期
梁晓声
温馨,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从小学二三年级起,母亲便为全家的生活去离家很远的工地上班。母亲每天早上天未亮便悄悄地起床走了,往往在将近晚上8点时才回到家里。若是冬季,那时天已完全黑了。弟弟妹妹都因天黑而害怕,我便冒着寒冷到小胡同口去迎母亲。
一眼望过去很远很远,不见行人。终于有一个人影出现,矮小,“肥胖”,那是身穿了工地上发的过膝的很厚的棉坎肩所致。断定那是母亲,于是我跑着迎上去,叫:“妈!妈……”
如今回想起来,那远远望见的母亲的古怪身影,当时对我即是温馨。回想之际,觉得更是了。
小学四年级暑假中的一天,我跟同学们到近郊去玩,采回了一大捆狗尾草。母亲正好闲着,于是用那一大捆狗尾草为弟弟妹妹们编了小动物,转眼编成一只狗、一只虎、一头牛……她的儿女属什么,她就先编什么。之后还编了大象、狮子和仙鹤、凤凰……母亲每编成一种,我们便赞叹一阵。于是,母亲一向忧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微笑。
如今回想起来,母亲当时的微笑,对我即是温馨。那些狗尾草编的小动物,插满了我们破家的各处,到了来年,草籽干硬脱落,才不得不一一丢弃。
后来,我下乡了,每次探家,总是在深夜敲门。灯下,母亲的白发是一年比一年多了。我从怀里掏出积攒了三十几个月的钱,塞在母亲瘦小而粗糙的手里,母亲将头一扭,眼泪就下来了。
如今想来,当时对于我,温馨在母亲的泪花里。为了让母亲过上不必借钱的日子,再远的地方我都心甘情愿地去,什么苦都算不上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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