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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环境和宗教文化对蒙古族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的影响

2016-06-17张付海杨晓峰方燕红张积家

关键词:背景色暗色亮色

张付海, 杨晓峰, 方燕红, 张积家

生活环境和宗教文化对蒙古族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的影响

张付海, 杨晓峰, 方燕红, 张积家

【摘要】采用自由分类法探查蒙古族基本颜色词的概念结构, 并比较城市、农村、牧区蒙古族的颜色词概念结构的异同。结果表明, 蒙古族基本颜色词的概念结构有两个维度:(1)亮色/暗色;(2)背景色/实物色。11种颜色被分为2大类3子类。不同区域的蒙古族的颜色词概念结构略有差异。整个研究表明, 生活环境和宗教文化影响蒙古族的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

【关键词】蒙古族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

一、引言

颜色词是记录颜色的词汇, 是人对颜色连续体分类的工具。颜色词在不同语言中具有共性。Berlin和Kay发现, 不同语言都有基本颜色词。每一种语言都从黑、白、红、黄、绿、棕、紫、粉红、橙和灰中抽取基本颜色词。普遍进化理论认为, 尽管在不同语言中基本颜色词的数目不同, 不同语言的讲话者的颜色认知却不存在差异, 颜色词与颜色认知相互独立[1]401—404。这一理论得到了一些实证研究的支持[2—3]。有研究表明, 颜色认知是人类普遍的、固有的认知能力, 颜色词不影响颜色认知。语言关联性假设认为, 文化和语言差异引起颜色认知差异。Davies比较了英语、俄语和Setswana语被试的颜色分类后发现:Setswana语用“botala”表示蓝和绿, 英语用“bule”和“green”两个词来表示, 俄语则用“sinij”“goluboj”和“zelenyj” 3个词不但区分蓝和绿, 还区分暗蓝和亮蓝。Setswana语被试倾向于把蓝和绿归为一类, 俄语被试却倾向于将蓝分为暗蓝和亮蓝[4]。此外,还有一些研究支持语言关联性假设[5—6]。折衷的理论认为, 颜色认知既是生物事件, 也是文化事件[7—9]。Roberson等人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颜色自由分类, 发现被试基于知觉相似性分类, 但语言中有大量基本颜色词的人更容易使用基本颜色词来分类[10—11]。张积家和林新英发现, 汉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有“彩色/非彩色”和“暖色/冷色”维度[12]。张积家和段新焕发现, 汉语常用颜色词的语义空间有3个维度:(1)彩色/非彩色;(2)暖色/冷色;(3)颜色的互补和对比[13]。张启睿等人发现, 彝族、白族和纳西族大学生对基本颜色词的分类既有相同之处, 也存在差异[14]。

蒙古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 源于公元前5世纪至3世纪“俗随水草, 居无常处”的东胡。1206年, 铁木真建立了蒙古国后, 在中国北方出现了一个统一各部落而形成的强大、稳定和不断发展的民族——蒙古族。蒙古族统辖的漠南、漠北地区称为蒙古地区, 在此地区生活的各部落居民称为蒙古人[15—16]。蒙古族属于游牧民族, 草原是蒙古族的生命线, 对蒙古族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根据语言关联性假设, 语言与文化影响颜色认知。文化包括物质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生活环境和宗教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将影响人的颜色认知。迄今为止, 尚未有研究考察生活环境和宗教文化对颜色认知的影响。本研究拟通过蒙古族被试对基本颜色词分类, 揭示生活环境和宗教文化对颜色认知的影响。

二、方法

(一)被试

采用方便抽样原则,从呼和浩特市各高校抽取257名蒙古族大学生, 平均年龄为21.56岁, 39人来自城市, 97人来自牧区, 121人来自农村, 被试均无色觉异常现象。

(二)材料

黑色、白色、红色、黄色、绿色、蓝色、棕色、紫色、粉红色、橙色和灰色11个颜色词。

(三)程序

将调查表发给被试, 要求被试按照自己的想法对11个基本颜色词分类, 将同类的颜色词写成一行, 告知被试分类无对错之分, 但不允许讨论。收回问卷以后, 先将每一被试的分类结果输入记事本, 再将每一被试的分类转换成 11×11的矩阵。如果两个词被分在一类, 就在两个词的交叉点上记为0, 否则记作1。采用SPSS 22.0中的多维标度法和分层聚类法分析, 得到不同区域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不同维度的解、压力值以及颜色词在不同维度上的坐标值。

三、结果与分析

(一)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类的总体情况

Stress=0.07, RSQ=0.97, 说明257名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与原始数据拟合得较好, 欧氏距离模型线性拟合的散点图拟合得也较好, 散点基本上都在一条直线上, 无明显的离群点。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见图1, 分类树状图见图2。由图1可见, 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有两个维度:(1)亮色/暗色。横轴从左至右, 由暗色过渡到亮色;(2)实物色/背景色。纵轴由上到下, 由实物色过渡到背景色。从图2可见, 11个基本颜色词被分为两大类三个子类。两大类是亮色与暗色。三个子类是:(1)实物色, 包括黄色、橙色、红色、粉红色;(2)背景色, 包括白色、蓝色、绿色;(3)暗色, 包括棕色、灰色、紫色、黑色。

图1 257名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

图2 257名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分类树状图

(二)对城市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类的分析

Stress=0.07, RSQ=0.96, 说明39名被试的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图与原始数据拟合得较好, 欧氏距离模型线性拟合的散点图拟合得也较好, 散点基本上都在一条直线上, 无明显的离群点。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见图3, 分类树状图见图4。由图3可见, 城市蒙古族大学生 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有两个维度:(1)亮色/暗色。横轴从左至右, 由亮色过渡到暗色;(2)实物色/背景色。纵轴由下到上, 由实物色过渡到背景色。从图4可见, 11个基本颜色词被分为两大类三个子类。两大类是亮色与暗色。三个子类是:(1)实物色, 包括黄色、橙色、粉红色、红色;(2)背景色, 包括白色、蓝色、绿色;(3)暗色, 包括棕色、灰色、紫色、黑色。

图3 39名城市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

图4 39名城市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析树状图

(三)农村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类的分析

Stress=0.08, RSQ=0.96, 说明121名农村蒙古族大学生的颜色词概念结构图与原始数据拟合得较好, 欧氏距离模型线性拟合的散点图拟合得也较好, 散点基本上都在一条直线上, 无明显的离群点。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见图5, 分类树状图见图6。

由图5可见, 农村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包括两个维度:(1)亮色/暗色。横轴从左至右, 由暗色过渡到亮色;(2)实物色/背景色。纵轴由下到上, 由背景色过渡到实物色。从图6可见, 11个基本颜色词被分为两大类三个子类。两大类是亮色与暗色。三个子类是:(1)大地色, 包括橙色、粉红色、黄色、红色、绿色;(2)天空色, 包括白色、蓝色;(3)暗色, 包括棕色、灰色、紫色、黑色。

图5 121名农村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

图6 121名农村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析树状图

(四)牧区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类分析

Stress=0.07, RSQ=0.97, 说明97名牧区蒙古族大学生的颜色词概念结构图与原始数据拟合得较好, 欧氏距离模型线性拟合的散点图拟合得也较好, 散点基本上都在一条直线上, 无明显的离群点。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见图7, 分类树状图见图8。

由图7可见, 97名牧区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包括两个维度:(1)实物色/背景色。纵轴由左到右, 由实物色过渡到背景色。(2)亮色/暗色。纵轴从上至下, 由亮色逐渐过渡到暗色;从图8可见, 11个基本颜色词被分为两大类三个子类。两大类是实物色与背景色。3个子类是:(1)背景色, 包括白色、蓝色、绿色;(2)实物色, 包括橙色、粉红色、黄色、红色、紫色;(3)暗色, 包括棕色、灰色、黑色。

图7 97名牧区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

图8 97名牧区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聚类分析树状图

四、讨 论

从总体上看, 蒙古族大学生将11个基本颜色词分为两大类三个子类, 两大类为亮色和暗色, 三个子类为暗色、实物色和背景色。不同区域的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分类既有一致性, 也存在一定差异。

(一)关于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类的一致性

不同区域的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分类的一致性表现在:(1)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的维度均为“亮色/暗色”和“实物色/背景色”。(2)在基本颜色词分类中均存在着“暗色”的类;(3)与其他民族不同, 城市与农村的蒙古大学生均将紫色分在“暗色”类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与蒙古族的生活环境、宗教信仰和颜色文化有关。

1.生活环境对蒙古族大学生颜色词分类的影响

蒙古高原的独特地理环境是蒙古族传统文化产生和发展的基础。蒙古高原为蒙古族提供了生产和生活的空间, 提供了创造文化的场所和物质条件。蒙古族的文化形态同生活环境之间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17]。草原是蒙古族赖以生存的物质条件, 这在蒙古族的生态文化观里得到了充分反映。生态文化是指人们对自然生态系统的一种本质的反应, 是人们根据生态系统的需要和可能, 最优化地解决人与自然的关系所反映出来的思想、观念和意识[18]。在蒙古族的生态文化中, 游牧制度和对枯草处理是两大要件, 这两大要件都反映了草原对于蒙古族的生存具有重要的价值[19—21]。草原是蒙古族的生命线, 没有草原, 就没有蒙古族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因此,草原是蒙古族文化中一个不可忽略的元素。这在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分类中可见一斑。蒙古族生活在草原上, 蓝天、白云、草地形成了蒙古族鲜明又富有特色的生活环境。在北朝民歌《敕勒歌》中, 就有“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描写。天是蓝的, 地是绿的, 天上有白云, 地下有羊群, 白云与羊群都是白色的。蒙古族的生产和生活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之中。这就不难理解, 为什么蒙古族大学生在基本颜色词分类中将蓝色、白色、绿色作为一类区分出来, 构成了“背景色”的类。因此, 蒙古族大学生对基本颜色词的“实物色/背景色”分类, 乃是对蒙古族草原生活场景的真实写照。另一方面, 草原上阳光充足, 空气能见度高, 在阳光的照射下, 一些物体表面反射出的光多, 亮度就高;一些物体的表面反射出的光少, 亮度就低。于是, 在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分类中, 就有了“亮色/暗色”的分类。

城市与农村的蒙古族大学生将紫色划入“暗色”类, 这种分法在对其他民族的研究中从未见到过。其他民族一般是将紫色作为冷色来分类的[12, 14]。之所以如此, 也与草原环境密切相关。紫色在自然界中是花朵的颜色, 草原上不乏紫色的花, 如马兰、燕子草等。每年5月, 成片的马兰花和燕子草成为草原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春夏的草原以绿色为主。在光谱上, 绿色的波长较长, 紫色是可见光中波长最短的。紫色出现在绿色的背景上, 由于对比, 看起来要更暗一些。因此, 在草原的环境中, 蒙古族就对紫色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认知, 由于紫色相对于其他色彩显得暗, 于是就将紫色划入了“暗色”类。然而, 蒙古族忌讳黑色, 黑色代表着秽气或丧事。由于紫色并非是蒙古族忌讳的颜色, 所以, 紫色虽然被划归为暗色, 在语义空间中却距离黑色较远。

2.宗教信仰对蒙古族大学生颜色词分类的影响

蓝色和白色体现了蒙古族的宗教信仰。罗布桑却丹在《蒙古风俗鉴》中说:“论年光, 青色为兴旺, 黄色为丧亡, 白色为伊始, 黑色为终结。因此蒙古人把青、白两色作为头等重要的色彩来使用。”[22]“青”在古代指深绿色或浅蓝色。因此, 蒙古族将白、绿、蓝分为一类, 也与蒙古族的宗教信仰有关。

萨满教是蒙古人的原始宗教, 它在一定时期内是蒙古族的主要信仰。成吉思汗信奉萨满教, 崇拜腾格里汗“长生天”。直到元代, 萨满教在蒙古社会中仍然占有统治地位, 在蒙古皇族、王公贵族和民间中具有重要影响。皇室祭祖、祭太庙、皇帝驾幸上都时, 都由萨满教主持祭祀。尽管后期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也曾经流行过, 但是, 蒙古人大多信奉的仍然是萨满教[23]。

萨满教崇拜多种自然神灵和祖先神灵, 以“腾格里”(天)崇拜为最甚。《蒙鞋备录》说:“其俗最敬天地, 每事必称天。”[24]萨满教的“长生天”就是苍天, 苍天是蓝色的。在蒙古语中, 蓝色称为“呼和”, 现今的呼和浩特市, 汉译就是“青城”。在蒙古人的心中, 蓝色象征着永恒、坚贞和忠诚, 是代表蒙古族的色彩。蒙古族的祖先在建立国家时, 为国家取名为“蓝色的蒙古国”, 用蓝色的织物做国旗, 把首都称做“青城”, 把帝王宫殿称做“青宫”, 把国家史册称做“青册”, 等等。蒙古族把国家永恒的希望寄托于对蓝色的喜爱上。在生活中, 装饰图案和建筑彩画中采用蓝色的也比较多。在兴安地区蒙古族人中, 取名“呼和”或名字中加入“呼和”的十分普遍。在文学作品和口语中, 蒙古人在形容自然风光的优美或赞扬东西的质地优良、令人喜爱时, 也常常使用蓝色。

蒙古族也崇拜太阳。盖山林在《阴山岩画》说:有一幅巫师或普通牧民顶礼膜拜太阳的场面。拜日者肃穆虔诚地站在大地上, 双臂上举, 双手合十过顶, 朝拜太阳[25]。这幅岩画充分反映了古代牧民拜日的精神世界。布里亚特蒙古人将太阳和月亮称为祖先, 太阳被认为是蒙古人的父亲, 月亮被认为是蒙古人的母亲。布里亚特蒙古人的新娘来到新郎家中不仅要拜新郎的父母, 还要祭拜日月。在布里亚特共和国的国旗、国徽以及乌兰乌德市市徽中, 都有代表太阳和月亮的符号[26]。

白色代表着太阳的光芒, 太阳崇拜让蒙古族对白色赋予了独特的意义。白色在蒙古文化中具有事物的开端和吉祥的含义。“正月”一词, 蒙古语称为“查干莎拉”, 查干即白色, 为一年的开始。蒙古语文的字母叫做“查干陶乐盖”, 表示学习蒙古文字的开始。蒙古族待客必然要用白食(奶制品)和白色的哈达。白色在蒙古史中也经常被提到。如《蒙古秘史》中说:“建九游之白纛, 奉成吉思汗以罕号焉。因为蒙古人以九为吉数, 以白色为纯洁。”[27]据《马可波罗行记》记载:“其新年于阳历二月, ……是日依俗大汗及其一切臣民皆衣白袍。至使男女老少衣皆白色, 盖其似以白衣为吉服, 所以元旦服之, 俾此新年全年获福……。臣民互相馈赠白色之物” 。“皇帝有白马甚众, 闻其逾万, 举行此大礼之日(8月28日)取白乳以美丽之皿盛之, 国王亲手取皿洒乳于地。巫师谓神饮后可以降福。”[28]在《多桑蒙古史》中谈到:“元旦之日诸王贵人将帅等衣白衣, 黎明入宫, 按朝列四拜, 已而在廷中坛上忽必烈碑位前焚香。是日诸城总管及诸省长官依例献白马予皇帝……。”[29]现代蒙古族在日常生活中亦喜欢用白色:住白色的蒙古包, 穿白色的蒙古袍, 献白色的哈达。小孩的新衣、新婚的蒙古包也常用白色的奶食品涂抹祝福, 有人远行, 要用白色的奶食品祝福, 用奶汁向行人所走方向洒奠, 祝福行人一路平安。

蒙古族的白色崇拜同日本人相似。日本人又称太阳之子。“日本”即“日出之国”, 即太阳升起之处[30]。日本国旗被称为“日之丸“或“日章丸”, 意即太阳的圆圈, 红太阳象征太阳神创造了日本的国土和万物的生灵。太阳崇拜导致了日本人崇尚白色的心理。日本人自古认为, 白色象征着纯洁、神秘和吉祥, 是通灵的颜色, 意味着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白色纯洁无染, 在神圣的场合或重要的仪式上必须使用白色;白色象征着更高的级别和品位[31]。在中国, 历史上就有“北族尚白”的说法。即北方各民族往往有尚白的习俗[32—34]。唐代高僧慧琳在《一切经音义》中说:“西域俗人皆著白色衣也。”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说, 西域习俗:“吉乃素服,凶则皂衣。”素服即白色的衣服。西夏在立国时自称“白上国”, 意即尚白之国。西夏党项族实属于藏人的一支, 而藏人也有尚白习俗, 敬献“洁白的哈达”表示极其尊敬之意[35]。东夷各族也尚白。据契丹传说, 其祖先是男子骑白马, 女子骑青牛。白色也是朝鲜族最喜欢的服装色, 朝鲜族自古就有“白衣民族”之称, 自称“白衣同胞”, 白色象征着纯洁、善良、高尚、神圣[36]。

(二)关于不同地区大学生基本颜色词分类的差异

不同地区蒙古大学生对基本颜色词分类也存在着差异。城市和农村的蒙古族大学生都将基本颜色词分为亮色和暗色两大类, 但城市大学生分类的第二个维度是实物色和背景色, 农村大学生分类的第二个维度是天空色和大地色, 差异主要表现在对绿色的分类上:城市大学生将绿色同蓝色和白色一起归类为背景色, 农村大学生却将绿色同红色、红粉色、橙色、黄色等归为一类。城市大学生和农村大学生对绿色归类的差异, 反映了绿色事物在他们生活情境中出现的差异。城市蒙古族大学生主要通过草原郊游、电视节目等途径接触草原, 青草是作为绿色背景出现在视野中的。而在内蒙古农村, 生产和生活对草原的依赖弱化了, 农作物取代了青草成为绿色的代表物, 绿色也就由背景色转化为实物色, 因而农村蒙古族大学生便将绿色同橙色、黄色、红色、粉红色归为一类作为大地色出现。如此一来, 白与蓝便构成了天空的颜色了。

牧区大学生对于基本颜色词的分类与城市大学生、农村大学生差别比较大。他们对基本颜色词分类的第一个维度便是实物色和背景色, 第二个维度才是亮色和暗色。牧区大学生也将紫色作为实物色分类, 这是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幅员辽阔的大草原上, 草原的背景和事物成为他们生活中的重要意象, 自然也影响了他们对事物的注意, 使他们对基本颜色词的分类体现出不同于城市大学生和农村大学生的特点。

2012年, 在概括已有研究的基础上, 张积家等人提出了颜色词与颜色认知相互作用的理论, 认为影响颜色认知的因素有物理、生理、认知、智力、语言与文化, 可以分为三个层次:(1)物理—生理水平;(2)认知—智力水平;(3)社会—文化水平。三个层次、六种因素的相互作用决定人的颜色认知,而且, 如果人的感官和智力正常, 颜色认知就由语言与文化来决定[37]。本研究的结果表明, 生活环境和宗教文化影响蒙古族的基本颜色词概念结构的维度和对基本颜色词的分类, 为这一理论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

五、结论

(一)蒙古族大学生基本颜色词的语义空间包括两个维度:(1)亮色/暗色;(2)实物色/背景色。11个基本颜色词被分为两大类三个子类, 两大类是亮色与暗色, 亮色又分为实物色和背景色。

(二)不同地区的蒙古族大学生的基本颜色词分类既有一致之处, 也存在一定差异。生活环境和宗教信仰影响蒙古族大学生对基本颜色词的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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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建平;实习编辑:童想文】

【基金项目】全国民族教育研究合作课题“少数民族学生心理健康与文化适应状况调查及对策研究”(MJZHZ15003);中国人民大学科学研究基金项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 (14XNLQ05)

【收稿日期】2015-12-20

【中图分类号】B8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455(2016)01-0112-07

(作者简介:张付海,河北邯郸人,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博士研究生、邯郸学院教育学院讲师;杨晓峰,内蒙古呼和浩特人,教育学博士,内蒙古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方燕红,江西永新人,教育学博士,井冈山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张积家,山东蓬莱人,教育学博士,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教育部民族教育发展中心“民族心理与教育”重点研究基地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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