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丘陵时间(五章)
2016-05-26李凌
雪莲 2016年5期
李凌
喊山·号子
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喊山,那一声“嗬嗬嗬”的号子从山坳升起,
悠长辽远。回声落在盛开的油菜花上,落在青青的麦苗上,
卷起的浪潮,沿着一条春天的河流奔跑。
这时候,一只黑色的鸟儿站在苦楝树上,她歪着头,
聆听风向,嘴里衔着的青虫扭曲着身体。幼鸟的“啾啾”之声
来自隐秘的鸟巢。伸长脖颈的幼鸟,
黄色小嘴一张一合,这个早晨,
那一粒青虫就是它们的宗教。
而一只麻雀翅羽上搭载的那一声喊,已经飞过层层梯田。
山坡上,阴阳先生巧舌如簧,山川被他任意把玩。
他说,风水从东而来,龙脉隐卧于背后的山脊,
逝者如果安眠于此,必定香火不断。
此刻,满山的雾霭缀满的心病,无论如何苦思冥想,
也无法理清一曲唢呐所发酵的情绪。
而喊山的号子,就像诵读的母语,
喊一声,柳树就绿了,再喊一声,桃花就粉红了,
再喊一声,那些长方形的条石,就被一群蚁走的人抬着,
汇成了新的号子。再喊一声,山坡上就多了
一座空空的土堆墓。
玉江河的黄昏
宁静的声音围挟了河流。
记忆中,身披蓑衣的渔翁以及站在船头的鱼鹰
早已不知去向。两岸树冠染黄的金色,麻雀的羽毛由灰而黑。
黄昏的大合唱里,那些枯萎的小草就像我遗弃多年的旧物。
踏着我自己的影子,就像打开一樽装满语言的陶罐,至少有一半还注满乡音。
这时候,我希望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一条河流。
说清楚年少时将头埋进河水,睁着眼睛试探水底的透明或者阴暗,温暖或者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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