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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李白那样的,才能叫旅游达人

2016-05-24马伯庸

公务员文萃 2016年5期
关键词:杰作游历空闲

马伯庸

大部分古人,一辈子连自己的家乡都走不出去,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稍微走得远一点,至于能有机会遍游全国的人,凤毛麟角。而李白一生,从25岁出蜀开始,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去过的地方比许多现代人都多。我看到过一个统计数字:李白先后去过206个州县、80多座名山,能去的中国之地他差不多转了一个遍。这种人不去给快递或者物流做代言,真是可惜了。

能跟他比一比每日锻炼步数的历史名人,前有司马迁、郦道元、玄奘,后有汪大渊、郑和、徐霞客、李时珍等。可是这些人和李白的情况,又不一样。司马迁是为了搜集史料、郦道元是为了考察地理,玄奘是为了从印度搬佛经的生肉,汪大渊、郑和是有政治任务在身,李时珍是为了修药典,都是为了工作,算出差。

而李白没什么具体工作,也没什么明确目的,他四处游历,两句诗就表达清楚了:“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唐代的文人旅游风气很兴盛,他们四处干谒投献,结交官员,刷声望值。没有什么KPI考核任务——悠游闲逛,没有日程,这才是旅游的心境。李白的好基友杜甫说“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说明盛唐之时,社会治安尚好,也不用担心安全。

于是李白便玩得很疯,哪怕是他从长安黯然离开后的低谷时期,也没闲着。别人郁闷,都是结个草庐或者僵卧孤村,就地郁闷,李白倒好,特地跑到东鲁去郁闷,还顺手写出了“安得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样的句子,给自己打气。写完以后,李白笔一扔,又跑吴越玩去了。所以《梦游天姥吟留别》还有另外一个题目,叫做《别东鲁诸公》。

这事我也遭遇过。有个朋友,辞职了,在朋友圈里发了一通感慨,说不愿再戴着面具混迹名利场,哪怕生活再困苦也要遵从本心云云,配的图是在毛里求斯晒太阳。再过两天,跑大堡礁去了,配文是:“洗净灵魂,从今天起做一个快乐而单纯的人。”

多烦人啊!李白的朋友们,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我一直有一个猜想。李白的诗如此豪放飘逸、想象奇绝,一定是和他的丰富游历分不开的。这个观点不算新鲜,很多文章都会指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李白通过游历祖国大江南北,积累了丰富的社会阅历,对他的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素材和灵感源泉——但等一下,我的想法略有不同。

李白之所以写出那么多汪洋肆恣的想象力杰作,不仅是因为旅行能涨经验值,也因为旅行提供了足够多的空闲时间。

唐代交通要么靠腿,要么靠牲口或船,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赶路上。那时候没随身听,也没手机电子书,那么长的时间,一个人干坐着实在太无聊了。那么打发时间最好最方便的方式,就是开脑洞。

不要小看这些空闲,很多杰作都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诞生。比如李贺每天骑个驴,背着个破锦囊到处溜达,想起一句就立刻写下来存进去,就是在追求这样的状态。

李白走的路,是李贺数倍不止。以李白的才华,再加上这么多空闲脑洞时间,能碰撞出何等杰作的作品,不问可知。他的几首开脑洞的名作,比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等等,皆是旅途中触景生情,随手演出瑰丽大气。

李白有一首《游泰山六首之一》,最能说明他这个习惯:“登高望蓬瀛,想象金银台。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含笑引素手,遗我流霞杯。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只是一次普通的登高而已啊,杜甫、陈子昂最多感慨一下人生历史,可人家李白往那一站,从“想象黄金台”开始,二话不说,就进入疯狂脑补模式,想象力就如同脱缰野马一样,再也勒不住了,生生造出一部玄幻大片的场面来。可见李白的脑洞,开得真是随时随地,到后来已成为习惯了。

这随走随爆脑的风格,伴随了李白终生。

有一个说法说李白喝醉了去划船,看到水中月亮的倒影,想去捡起来,结果淹死了。虽然这是个讹传,但也证明在我国人民心中,李白就该是这样浪漫而想象力过剩的死法。(摘自《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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