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云

像往常一样，我妈看电视时的眼神散发着淡漠的霉味。屏幕上演的什么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只需要足够响的声音来冲淡自己的寂寞。

我爸去世后，我妈越活越不招人待见。

她用iPad打发孙子，烧饭忽咸忽淡，记账乱七八糟，将自己锁在门外，时不时把孙子忘在幼儿园……谁敢相信，我妈退休前曾是高中的特级教师呢？

我教她玩微信、陪她旅游、帮她买健身器材、带她找老玩伴、催她跳广场舞……可还是无法让她找回青春时代的光彩与热情，她永远是热闹场合的陌生人。

担心这是老年痴呆症前兆，我带她去体检，结果一切正常……

对我妈的这种状态我实在无法理解，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在读一本书——阿尔诺·盖格尔的《流放的老国王》。这么伤感的书，怪不得她越看情绪越低落。为了批判这株“精神毒草”，我偷偷读了起来。

作者描写了自己父亲老去的过程，将患帕金森症的父亲比喻为一位被流放的国王，原本熟悉的家庭环境对父亲来说变得越来越陌生，他仿佛身处异乡。这位父亲一心要回到自己记忆中的家，于是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窜。作者看到父亲慢慢“变傻”，仿佛感到生命从他身上渗出，整个人的个性正一滴滴漏掉……

读到感人之处，我黯然神伤。这么久以来，我没有真正理解我爸去世对老妈的打击，我只是一味地怪她不乐观、不振作，却从未从她的角度看待过她内心的挣扎与无奈。

大致浏览完这本书，我走出我妈的卧室，她正在客厅看电视。